马骑了三天,咄苾才见到社尔骑。
社尔骑坐在王座上,那王座是他爹留下来的,虎皮铺面,狼头雕柄,比咄苾记忆中高了一截,应该是这个蠢弟弟为了气势偷偷加高了。
社尔骑坐在上头,两条腿分开,手搭在扶手上,下巴微抬,一副妄自尊大的模样。
他看见咄苾进来,先是一愣,似乎没想到这个被大启俘虏的三哥,竟然还能活着回来。
社尔骑很高兴。
他从王座上站起来,大步走过去,揽住咄苾的肩膀,用力拍了拍:“三哥!你回来了!我就说嘛,大启人不敢杀你,你可是阿史那家的儿子!没想到那大启皇帝如此自大,竟将你放了出来。正好,你来了就别走了,跟我一同打回去!把河西抢回来!把大启人赶回他们的城墙里去!”
咄苾被他拍得肩膀发酸,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把社尔骑的胳膊从肩上拿下来,看着这个比他小六岁的弟弟,道:“蠢弟弟,我手里又没兵,你让我跟你一块打回去,我拿什么打?再说了,大启的天雷你也见识过了,你手底下那些千夫长,还有几个愿意跟着你往南冲。”
社尔骑的笑容僵了僵,他想起那日干河床边的巨响,想起父亲的白马被炸翻,想起金刀脱手,想起自己拨马就跑。
他脸上的得意收了收,回到王座上,重重坐下,又叹气又不甘。
咄苾走到他旁边,找了个矮凳坐下,把怀里揣的干粮掏出来,搁在案上。
他一边解兜里的胡饼,一边说起他在那边的见闻:“社尔骑,你听我说,我在大启营里待了这些天,他们里头有个姓陈的小子,是皇帝的近臣。
那小子跟牧民说话,说大启有亩产千斤的粮食,一亩地能产千斤。
你想想,咱们的草场,一亩地能养几头羊,他们不用放牧,种地就能吃饱。
他们还挖煤,煤山你知道是什么吗?就是地底下挖出来的黑石头,烧起来比柴火旺,比牛粪干净。
他们用煤炼铁,炼出来的钢刀,比咱们手里的弯刀硬,他们还用煤烧炉子,冬天在屋子里烧,不冒烟,不呛人。
他们的百姓,日子过得比咱们好多了,我给他们的俘虏营里,吃的是肉粥,白米粥里搁肉末,还有盐。”
咄苾摊了摊手:“而且我见过他们的士兵。一个个健壮得很,我原先以为,中原人都是瘦瘦小小的,面黄枯瘦,跟那些叛逃过来的汉臣一样。
可大启的兵,不比咱们的骑兵矮,也不比咱们的骑兵瘦,他们吃得好,穿得暖,养得壮。
他们的火器兵,一个个膀大腰圆,扔炸药包跟扔石子似的。我亲眼看见一个十六岁的火器兵,把那么大的炸药包,扔出去三四十步远。
你手底下那些勇士,有几个能扔那么远的?”
社尔骑靠在椅子上,不忿地听着。
他听不下去,他爹刚死,他刚继位,他手里还有三千骑,他不想认输。
他猛地坐直,拍了一下扶手:“父亲的内应呢!那个姓何的!他不是能把钢刀运出来吗!那天雷也可以!那天雷再厉害,也是人造的。他能把钢刀运出来,就能把天雷的方子弄出来。我这就修书几封,让他给我弄些天雷来!到时候好处少不了他!他想要什么,我给他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