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长锋在厂房门口站桩,短剑横在膝上,听到阮清欢的脚步声,站起身,抱了抱拳,没有出声,只是用拇指朝墨尘的方向点了点。
阮清欢在墨尘面前蹲下。
他的脸色比在玉室时好了一丝,极细微的一丝,颧骨的青灰色淡了,嘴唇也不再干裂起皮。
阴阳交汇处的地气与珊瑚碎的温养之力,在他丹田中形成了一个极微弱的温养场。
三片被固定在一起的根基碎片,在温养场中不再释放刺痛,周围经脉的炎症缓慢消退。
他睁着眼睛,灰黑色的瞳孔里倒映着厂房穹顶钢架的影子。
听到阮清欢蹲下的声音,他没有转头,只是极轻极慢地开口。
“师父,前世背叛您的,不全是墟心魂种。有一部分,是我自己。”
他的声音沙哑,但比在玉室时稳了一分。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极深的地方打捞上来的,带着井下淤泥的气息。
“前世您从昆仑墟回来后,闭关了三个月。那三个月,墟心魂种在我神识中的侵蚀突然加速。不是魂种变强了,是它在害怕。它感知到您在闭关中创出了分神化影的术法,感知到您有办法剥离它。它害怕了,所以加速侵蚀我,想通过我阻止您。它在我神识中种下了对您的杀意。极淡极隐蔽,像一滴墨水滴入一碗清水,不仔细看根本分辨不出。但它没有完全控制我。它只是把‘杀’的念头放在我神识里,让我自己选。”
他停顿了很久。
厂房外,戈壁的夜风从破窗灌入,将他身上顾长锋外袍的衣角吹得微微拂动。
“我选了,不是选救您还是杀您,是选信它还是信自己。它让我相信,如果不夺走玉佩,您会被玉佩里的‘那东西’吞噬魂魄。这句话它没有说谎,墟心魂种确实在您神识中,确实会在您突破通玄境时尝试夺舍。但它隐瞒了一件事:您创出的分神化影术法,已经能剥离魂种了。您闭关三个月,不是在对抗魂种,是在创剥离魂种的方法。它不让我知道这件事。它只让我知道,您有危险,只有夺走玉佩能救您。我信了!”
“前世那个雨夜,我打碎您心脉的那一掌,我自己的意识占了七成。墟心魂种只是把‘杀’的念头放在那里,接住这个念头、把它变成行动的人,是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