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场在青云镇扎下来之后,最先觉出变化的,是起早的人。
天不亮,镇子还睡着,道场里就传出一声两声的喊,是陆沉带着弟子们练拳。那声音不响,压着,可又透着一股劲,闷闷地从青砖墙里往外渗。卖早点的陈三说,他揉面的时候听着,手上有准头,面都发得比从前好。
再往后,镇东的刘木匠也听见了。他说这声儿像打更,准。鸡叫头遍之前响,鸡叫三遍之后歇。他不用看钟,就能估摸时辰。
镇民们起初只当热闹。几个半大小子见天在道场门口探头探脑,看里头的人蹲马步,觉得新鲜。陆沉也不赶他们,把门敞着。谁家孩子想进来学两下,只要不捣乱,都行。时间一长,门口那半截青石板被踩得发亮。
真正的变化,出在第一次免费服务上。
那是初一。陆沉提前一天让弟子们去镇上贴了条子,说每月初一十五,道场门口免费给镇民算卦、看风水、驱邪。不要钱,但要排队。纸条用红纸写的,字是杜小满用毛笔抄的,比过去工整不少。
当天一早,道场门口摆好了桌。陆沉搬的桌子,秦瑶坐镇,沈砚在旁边拿本册子记录,顾长生站在后头,不多话,偶尔往人堆里扫一眼。
起初没人敢上前。几个镇民围在街对面,你推我,我推你。有人说真的不要钱?有人说不花钱的东西,怕是没真本事。有个大娘站了半炷香,到底没过去。
陈三路过,把摊子一瞧,说我来问一卦。他坐到桌前,报了个生辰,秦瑶问他问什么。他说最近老梦见他爹。秦瑶算了算,说是他爹坟边有棵树,根扎偏了。陈三回去刨开一看,果然西侧树根把坟角顶开了条缝。他回来道谢,给钱不要,心里过不去,送了一笼馒头。
消息传开,后头就顺了。
第二个来的是个年轻媳妇,家里婆媳不和,想问个解法。秦瑶给她看了方位,让她把东屋的镜子挪到西墙去。过半月她再来,说婆婆跟她说话多了,饭桌上还给她夹菜。说着红了脸,倒像自己得了便宜。
几个大男人抹不开面,可又惦记。有人就趁清早人少,悄悄来问。沈砚记完了,抬头对人说,下回正大光明来,这又不是丢人的事。那汉子臊得不轻,再往后真就大大方方排队了。
到了第二次免费服务,道场门口就排起了队。人还不算多,十来个,可都规规矩矩。陆沉让弟子们搬了条凳放在墙根下,给上年纪的坐。青禾端了凉开水,一人一碗。石头在门口维持秩序,谁插队他就上去拽,黑着个脸,挺像那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