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明摔在青石板上的闷响,像一颗石子投进外门的池塘,只用了半天时间,就激起了层层涟漪。
最先把消息传开的是挑水时在场的弟子。他们把郑阳“戏耍”周管事的场景添油加醋地描述给同屋的人听——有人说郑阳是用了什么阴损的绊马索,有人说他是得了某位长老的指点,还有人信誓旦旦地宣称,亲眼看见郑阳身上冒出了淡青色的灵气光韵,分明是突破炼气一层的征兆。
“不可能!”药圃旁,一个正在给灵草浇水的外门弟子猛地直起腰,手里的木瓢“哐当”掉在地上,“那废物三年都没摸到炼气一层的边,怎么可能一夜之间突破?”
“我也觉得悬。”旁边筛药粉的弟子撇撇嘴,“周管事可是炼气三层,就算再不小心,也不至于被个废物绊倒吧?我看八成是周管事自己没站稳,郑阳那小子走了狗屎运。”
议论声越来越大,像藤蔓一样在整个外门蔓延。吃饭时,弟子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伙房角落,压低声音交换着情报;练功时,总有人偷偷往郑阳的木屋方向瞟;就连去杂役房领月例丹药,都能听见排队的弟子在争执——
“我今早看见他挑水了,脚步轻得很,将军桶在他肩上跟空桶似的!”
“你眼花了吧?五灵根能有这力气?我看是周管事故意放他一马,说不定有什么把柄被抓住了。”
“不对……”一个一直沉默的小个子弟子突然开口,他是原主为数不多的朋友,“昨天他还咳着血呢,今天就跟没事人一样,我刚才看见他劈柴,一斧头下去就把碗口粗的木头劈成了两半,那力道……绝对是炼气一层了。”
这话一出,周围顿时安静了不少。劈柴看似简单,却最能体现灵力的运用——炼气零层的弟子,就算力气再大,也很难用巧劲劈开硬木,而炼气一层的修士,能将灵气附在斧刃上,轻松斩断纹理。
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就会疯狂生长。有人跑去翻看外门的登记册,想确认郑阳的修为记录;有人故意路过周明的住处,想看看这位管事的反应;还有人蹲在郑阳木屋外的墙角,想亲眼见证他是不是真的突破了。
而那些曾经欺凌过原主的弟子,反应则更加微妙。
王师兄的跟班赵虎,昨天还在挑水路上暗算郑阳,今天却缩在伙房的角落里,连看都不敢往郑阳那边看。他昨晚没睡好,总想起郑阳避开周明那一撞时的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根本不像以前那个只会瑟瑟发抖的废物。更让他心惊的是,他隐约听说,郑阳能看破周管事的灵力破绽,那自己膝盖上的旧伤……
另一个常抢原主月例的弟子李三,今天在药圃遇见郑阳时,下意识地想躲开。他攥着衣角的手心里全是汗——他的修为是靠偷偷服用“速气散”催上来的,灵力虚浮得很,要是被郑阳看出底细……
最坐不住的是王师兄。他正在自己的住处打坐,却怎么也静不下心。周明昨晚找过他,骂骂咧咧地说郑阳肯定藏了什么秘密,让他想办法试探试探。可王师兄心里打鼓——他炼气三层的修为,对付以前的郑阳自然绰绰有余,可现在的郑阳,连周明都能“戏耍”,他要是贸然动手,万一……
“废物就是废物,就算突破了炼气一层,难道还能翻天不成?”王师兄狠狠捶了下桌子,试图压下心头的不安。可当他想起郑阳那双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眼睛时,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流言像风一样,吹遍了外门的每一个角落,也吹到了郑阳的耳朵里。
他正在木屋前晾晒刚采的草药——这些是他用仙瞳从后山杂草里挑出来的,虽然都是低阶灵草,却足够换取一些基础的修炼资源。听到远处传来的议论声,他只是平静地翻了翻草药,没有丝毫波澜。
他知道,这些流言是必然的。从“废物”到“可能突破”,这种反差足以让所有人震惊。而他需要的,恰恰是这种震惊带来的缓冲期——在这段时间里,那些想欺凌他的人会犹豫,那些观望的人会好奇,而他,则能抓紧时间提升实力。
傍晚时分,郑阳去杂役房送空水桶时,恰好撞见周明。这位管事的下巴还贴着药膏,看见郑阳,眼神里的怨毒几乎要溢出来,却没像往常一样找茬,只是冷哼一声,转身就走。
郑阳看着他的背影,清晰地“看见”他体内的灵气比昨天更加紊乱——显然是被流言搅得心神不宁。
“看来,忌惮比仇恨更有用。”郑阳低声自语,拎着空桶往回走。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青石板路上,坚定而沉稳。
他知道,流言总有平息的一天,忌惮也总有消失的时候。但至少现在,他为自己争取到了宝贵的时间和空间。当那些质疑和好奇最终沉淀下来时,他会用更强大的实力,告诉所有人——
“废物郑阳”的时代,已经过去了。
夜色渐浓,郑阳的木屋里亮起了微弱的油灯。他盘膝坐在草席上,再次沉入《青岚诀》的修炼中。窗外的流言还在继续,但他的世界里,只有灵气流转的轻响,和那枚藏在眉心、愈发温润的玉简。
周明摔在青石板上的闷响,像一颗石子投进外门的池塘,只用了半天时间,就激起了层层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