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过身,目光缓缓扫过关内。
那些奄奄一息的伤兵倚着断墙,眼神空洞地望着他;城墙上,残破的旌旗在风中猎猎作响,像极了这王朝最后的哀鸣。
“知微,”他开口,声音沙哑却字字清晰,“我南宫崇这一生,护的是大魏的百姓,忠的是天下苍生,从来不是那高坐明堂的君主。”
“镇岚关守不住,大魏也注定要亡。我若带着这三万弟兄死战殉国,史书或许会赞我一句‘忠烈千秋’——可那三万条鲜活的人命,那中原千万即将被铁蹄践踏的百姓,谁来救?”
“既然君王无能,既然朝堂已烂到了根子里,那便换个人来坐那个位子。”他顿了顿,声音低沉如叹息,“反正……我也受够了这乌烟瘴气的朝廷。”
何止是这场战争。
犹记几个月前南方地龙翻身之时,灾情滔天、哀鸿遍野,满朝文武竟无一人敢身涉险地,对万千被埋废墟、等待救援的灾民视若无睹。
最终,唯有他毅然接下圣旨,率兵南下,才勉强稳住了濒临崩溃的局面。
偌大一个朝廷,早已朽成了一副空壳。
衮衮诸公不思救民于水火,只知勾心斗角、党同伐异,将社稷苍生当作权谋博弈的筹码。
如今北疆之困,不过是一根引信,将他心中积压多年的失望与愤懑,彻底引爆罢了。
“用我一条命,换三万将士活路,换中原百姓免遭屠戮,换你韩知微一个一统天下的机会——这笔买卖,划算。”
他并非一时冲动。
这些日子以来,他暗中留意,发现韩知微不仅足智多谋、骁勇善战,更似有天意相助,数次绝境逢生、以少胜多。
如此气运加身之人,为何不能去争一争那九五之尊之位?
与其让这天下继续烂下去,不如赌一把新的可能。
韩知微却猛地抬头,脸色煞白,连连摇头:“不……不行的!将军,我若这么做了,卿月她……她永远不会原谅我的!”
他不在乎大魏灭不灭国,不在乎史书如何评说,他只在乎南宫卿月会如何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