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懋反握住她的手:“奸人误我,可笑愚笨一世,着了他们这般并不高明的道。只是孤当真无错吗?”
秦稚包好了伤口,透过篝火看向萧懋。他的脊背微微弯曲,身上还穿着华贵的绣服,一朝贵人,一夕落魄,原来不过如此。
四下静谧,萧懋轻声道:“肆意妄为,刚愎自用,一朝踏错,满盘皆输。”
秦稚接了一句:“殿下不必自暴自弃,未必便是山穷水复了。方才崔浔拦下杨子嗟,殿下当也看见了,既是奸人,便有说得清的一日。”
“兰家的事,这些年可曾说清?”
萧懋已是自暴自弃,了无生机,他站起身来,细细在每一个跟着他的人身边查看过来。
每一个平日里未必说着忠心不二的话,到了这个关头,却是他们不离不弃,而那个黄舍人,早已不知了去向。
萧懋倒也不怪他,生死关头,各奔东西,人性如此。
“孤最大的错处,便是从始至终,都未明白一桩事。”萧懋背对着秦稚,立在破败的石像前,“君臣父子,君在父前,子为臣后。如今醒悟,悔之晚矣。”
电光火石间,谁也来不及阻拦,他一头撞向了石像,登时血流如注。
“殿下!”
梅拂衣几乎是扑过去,手肘磕在地上,勉强垫在萧懋身下,还颤着手去捂那个血窟窿。
秦稚半跪在地上,慌乱着从袖上撕下一条布带子来。
血大块大块涌出来,很快沁满了帕子,萧懋因为痛原地抽搐着,还不忘伸手拭去梅拂衣脸上的泪。
“...不怕,去找元贞...”
“殿下,殿下撑住,不会有事的...不会有事的...”
萧懋艰难扭过头,望向秦稚,说出来的话支离破碎:“孤死了...你们才好去交差,不至...不至于跟着一路...一路逃命...你,还有崔...”
萧懋早已没有什么活着的念头,伤心最深,不过是连父亲都不信他。
说什么留得青山,不过是哄骗世人罢了。
如他所言,皇室之中,父子情谊到底比不上权利。
萧懋只交代了几句,只觉得身子轻了起来,亦或是他胆小,不敢再去面对日后种种,倒不如死得干净。
他只听得耳边哭泣声越来越轻,眼前也越发黑了起来,光灭之前,似乎有人来了。
崔浔顺着痕迹一路寻来,待至破庙时,便见眼前一派狼狈。
“殿下!”
不过到底还是迟了些,萧懋了无生息地躺在梅拂衣怀里,半边脸上都是血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