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到姘头双亲寻了过来,林氏族人才知险些埋了大贵之人,后怕万分地忙将人从散了雾的林子里找了回来,可恶童已然是死了。
万幸啊,恶童还小,只知善恶恩仇,却对死亡还没有认知,所以死,当时的他,不怕。
此后,夏观瞻收了恶童原本纯净的魂魄进敛魂珠,并叫夏清将恶童母及姘头敲晕丢到了司门司的门口,加之房相从夏观瞻处听了此二人恶行的原委,这事就罢休不了。
等到时至秋后,恶童母与姘头业已因各自的推脱罪行而交恶。有传刑部主官令处刑后,恶童母不肯罢休,离了身子的头颅立时滚向姘头的,张嘴就撕就咬。刽子手砍了姘头的头,她还要扯了姘头的耳,不为姘头杀了自己的儿,只为被人辜负连累了……
秋日物燥,不日,夏府与慰鹤府将将修葺好,林氏祠堂便遭遇雷劈大火。正如大到天塌地陷,小到伤寒感冒,万事都有个缘由,衰败和覆灭都不会无缘无故。
时至无人夜,夏观瞻重回只剩下炭灰和石阶的林氏祠堂,取回了自己的半颗心。那时这处还是块溺人的淤泥地,埋下半心是怕有什么算计不到的意料之外,好赖也留个退路。他的半颗心支撑光照着林氏从势微到壮大,却也因离身太久,心力与林氏一同由盛转衰。如今无法,只能将心取回。
半颗心在忘川主的掌中从一滩死肉渐渐生动成一簇璀璨光色的元气,等它又能重新跳动,忘川主便仰额,将自己的心吞了下去。
随之,无数缀着光彩的陨星坠入长安,就连长安城里最犄角末微处的草木、最昏暗繁生的鼠辈都在这夜迅速经历着衰败,忘川主因此恢复了些许心力,直至带着丧气的风吹散了忘川主束起的乌发。
瞧见自己鬓间有一缕发已然发灰,他知因短短又冗长疲累的百年间,种种变故已经叫自己不复从前了。
第43章 交恶
“哥?”
夏意不知什么时候跟来的,夏观瞻心中一惊,脚下也开始塌陷。夏意见状忙向夏观瞻跑来,身子却已然跌入新生的深渊。夏观瞻绝眦瞪目,扑身过去就要救人,与他在深渊里相互够了许久,终于捞住了往下坠的人儿,可下一秒,深渊底下的手却戳穿了夏意的心胸。夏观瞻惊恐万状地落了泪,想要抓紧眼前人,眼前人却再次破碎了……否极泰来、盛极而衰,七八星天外,何处惹尘埃?
难得地倒下睡了小半天,再醒来时,才回胸膛的心实在叫他慌乱,想起过两日便是夏意的生辰,夏观瞻披上风毡走回庐子里给自己煎茶。
庐里窗明几净,“别有风味”的魏琳余曾有过熏死帐下僚兵的战绩,可就连他进了夏观瞻的庐子都是自己主动要口含檀香,以免太过自惭形秽。
见手边还有些养壶的茶水,夏观瞻拿起养壶笔蘸了水,在几案面上写下两个字——夏意将及冠,表字他早就跟夏观瞻讨要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