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战备48小时(上)

暴兽神轰 粉蒸肉豆腐 8737 字 2个月前

“我父亲……与皇家异兽学院也有渊源?”他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他一直以为父亲只是个有些神秘、有点实力的普通学者兼技术员,从未想过会与皇国最高学府产生联系。

皇家异兽学院——那是无数异兽研究者梦寐以求的圣地,是整个皇国异兽科技与战斗体系的发源地与核心,是只有真正的天才与精英才能踏足的地方!

塞尼巴斯那双年轻的眼睛里第一次闪过一丝明显的错愕。他的眉毛——那些稀疏的、几乎看不见的白色眉毛——向上扬起,额头上的皱纹因此被拉平了些许。

“嗯?你连这个……也不知道?”他的声音中带着真实的惊讶,“你不是正在菲斯塔学院求学么?还是希尔雷格的学生?连希尔雷格……还有达德斯……统统都没有告诉你?”

看到兰德斯茫然摇头,塞尼巴斯清澈的眼神中掠过震惊的波纹。他的嘴唇微微张开,然后又缓缓闭合。机械义肢无意识地抬起,黑色的指尖轻轻敲击着自己的下巴,发出“嗒、嗒、嗒”的规律声响。

随后,他深深、长长地叹了口气。

那叹息沉重而悠长,仿佛从肺腑最深处挤压出来,带着体温与岁月的味道。叹息声在空旷的走廊中回荡,与通风系统的嗡鸣交织在一起。那叹息中翻滚着复杂难言的情绪:有对往昔的惋惜,有对故人的怀念,有对现实的无奈,还有一种尝试理解某种深沉保护的苦涩。

“看来你的长辈们……希尔雷格,达德斯……他们对你隐瞒了太多。”塞尼巴斯的声音低沉如夜风拂过荒原,“或许……是不愿你过早背负起那些太过沉重的东西。”

塞尼巴斯的声音越来越轻,最后几乎变成自言自语:“不过,这种情况,有时也未必不是一种难得的福分……我见过太多被家族荣耀吞噬的年轻人,他们一生都在追逐父辈的影子,最终要么在追赶中迷失自我,要么在永远无法企及的绝望中崩溃。”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目光投向稍远处仍在交谈的达德斯与希尔雷格。两位师长站在走廊尽头的升降梯旁,达德斯副院长正指着手中的数据板说着什么,希尔雷格教授抱着手臂静静聆听,银框眼镜的镜片反射着顶光,看不清他的眼神。

“不过,”塞尼巴斯转回目光,语气变得稍微明朗了些,“既然命运已经将你推到了这里,既然你自己也选择了这条道路……”

“这段陈年往事,倒是不妨告知于你些许最基本的。或许能解你心中些许困惑,或许能让你对自己选择的路有更清晰的认识,又或许……”他碧绿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光芒,“能让你明白,为何希尔雷格对你格外严格,为何达德斯总是用那种复杂的眼神看你,为何菲斯塔学院的高层对你的态度如此……微妙。”

兰德斯的呼吸停滞了一瞬,对于塞尼巴斯说的这几点他也确实感觉到了——学院上层看他的眼神时常都像是在评估些什么,而不只是看着一个普通的学生。

“你的父亲,雷古努斯·卡洛·埃尔隆德,”塞尼巴斯清晰地说出父亲的全名,每个音节都咬得异常清晰,“还有普洛托斯·让·希尔雷格,他们二人,在多年以前,都曾是皇城异兽学院那位传奇院长——哈真·葛力克·可汗座下最耀眼的学生。”

塞尼巴斯的声音变得悠远,仿佛穿透了时间的帷幕,回到了那个他口中的“年代”。他的目光没有聚焦在兰德斯身上,而是投向了虚空中的某个点,那里有只有他能看见的历史画卷正在展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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塞尼巴斯机械义肢的手指开始在空中比划,仿佛在绘制某种复杂的图表:“他们在皇城学院的黄金时代相遇,成为室友,成为搭档,成为彼此最重要的竞争对手与最信赖的战友。那时的可汗院长门下聚集了整个皇国最顶尖的一批年轻人。每月一次的‘巅峰论战’,雷古努斯与希尔雷格的名字总是出现在胜者名单的前列;每年的‘真实斗会’,他们的组合从未跌出过前三;每一项重要研究领域,他们的团队总能拿出令人惊叹的成果。”

他的声音带着某种怀旧的温暖,那张枯槁的脸上甚至泛起了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红晕——也许是回忆带来的情绪波动。

“他们是所有教授眼中的宠儿,是同期学员仰望的目标,是皇国未来毫无疑问的领军人物。按照正常的轨迹,雷古努斯大人会进入皇家研究院,成为最年轻的院士;希尔雷格会执掌某个重点实验室,甚至可能接替哈真院长的位置。他们会在皇城拥有自己的豪邸,会派去境外执行重要交流任务,会成为各大贵族争相结交的对象,会在史册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塞尼巴斯停顿了,很长很长的停顿。他眼中的光芒暗淡了一瞬,那抹怀旧的温暖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重的东西。

“然而后来……”

塞尼巴斯的语气泛起难以言喻的波动,像是平静湖面被投入石子后扩散的涟漪,每一圈都带着复杂的纹理:

“他们二人却做出了一个在当时震惊无数人的决定。

“离开了象征皇国学术与力量巅峰的皇城学院,放弃了唾手可得的荣耀与坦途,切断了一切既定的上升通道……

“选择追随奥勒留·德·帕凡院长,来到当时尚名不见经传、地处皇国边陲的菲斯塔学院……”

塞尼巴斯的声音变得低沉,每个字都像是从记忆的深井中艰难打捞上来的:

“那是一场学术界的超级大地震……

“整个学术圈都在议论,各种猜测甚嚣尘上:有人说他们与哈真院长理念不合,爆发了不可调和的冲突;有人说他们在某项重大研究中出现了严重失误,被迫‘流放’;有人说他们卷入了皇室内部的权力斗争,成为了牺牲品;

“还有更离奇的传言,说他们发现了某个有关皇国的禁忌真相,不得不逃离皇城……”

他摇了摇头,枯槁的脸上露出一丝讥讽的笑容,那些深刻的皱纹因此扭曲成奇特的图案:

“但真正了解他们的人才知道,那其实是一个经过深思熟虑的、充满理想主义色彩的选择。奥勒留·德·帕凡院长——那时他还只是一个被皇家学院主流派系排挤的异类学者——提出了一个在当时看来近乎疯狂的构想:建立一所完全不同于传统模式的新型学院,一个将学术研究、实战训练、社区联系深度融合的‘活态实验场’,一个真正能够为边境平民子弟提供普适性上升通道的教育机构。”

塞尼巴斯的机械义肢在空中描绘着什么,也许是一个蓝图,也许是一个梦想的形状:

“但在当时所有人的眼中,前往兽园镇的菲斯塔学院无异于自毁前程。当时一个只有不到一万人口的小镇,所谓的‘学院’不过是几间租来的民房,几十名本地孩子,几本翻烂的教科书和一堆陈旧的实验器械。而他们离开的,是拥有三百年历史、占地千亩、藏书百万、汇聚皇国最顶尖资源与人才的顶级学院。”

塞尼巴斯发出一声短促的、带着金属质感笑声。

“很多人等着看笑话,等着看这两位天之骄子如何在穷乡僻壤消磨掉自己的才华,如何在一两年后灰头土脸地回到皇城,乞求重新接纳。但是……”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敬意。

“但是,他们证明了所有人都错了。”

“在这里,”塞尼巴斯的声音染上一丝近乎虔诚的敬意,机械义肢指向脚下——虽然他们身处镇卫府,但这个手势显然指向整个菲斯塔,“他们二人,再加上帕凡院长倾注心血培养的得意门生——弥多·达德斯……”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空间,落在远处达德斯副院长宽厚的背影上。达德斯此时恰好转过头,似乎感受到了这边的注视,对兰德斯点了点头,脸上是惯常的温和笑容。但在塞尼巴斯的叙述中,那个笑容的背后,是二十年的奋斗与坚守。

“三人联手,如同三颗骤然降临的璀璨星辰,照亮了菲斯塔学院崛起的漫漫长夜。世人将他们并称为——‘菲斯塔三杰’。”

最后这个称号,塞尼巴斯是用一种吟诵史诗般的语调说出的。兰德斯感到自己的心脏在胸腔中剧烈跳动,血液冲上头顶,耳中嗡嗡作响。他从未听说过这个称号,从未在任何官方记录中见过这个词组,但塞尼巴斯说出的瞬间,他就能感受到这个词承载的重量。

“正是这三人,”塞尼巴斯继续,“凭借才华与意志,以及近乎燃烧生命的奉献,在短短二十年间,将菲斯塔学院从一所地方性的普通学府,建设成了如今在整个皇国异兽研究与战斗领域都举足轻重、甚至在某些尖端领域能与皇家学院分庭抗礼的学术重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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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停顿了,长长地吸了一口气,那吸气的声音嘶哑而沉重,像是破损的风箱。

“他们为学院奠定的基石,立下的汗马功劳,至今无人能及。”塞尼巴斯最终总结道,声音中充满了毋庸置疑的敬意,“没有‘菲斯塔三杰’,就没有今天的菲斯塔学院。

“我想,希尔雷格应该很久都没有收自己的学生了吧?可是把你收入麾下时他却基本没有多少犹豫,对不对?或许还有些顺带的好处?

“达德斯副院长也会经常亲自关注你,对吧?

“这就是为什么,整个学院的高层几乎都对你有着某种……特殊的期待。”

兰德斯呆立当场,如同被闪电劈中的树木。

塞尼巴斯的话语如同接连落下的重锤,每一击都狠狠砸在兰德斯的心上。

父亲……希尔雷格教授……达德斯副院长……菲斯塔三杰!皇城学院院长的亲传弟子!放弃皇城荣光,远赴边陲小镇,亲手缔造传奇!

无数疑问如沸腾的岩浆在他脑海中疯狂喷涌,每一个气泡破裂都释放出更多的困惑与震撼:

父亲与希尔雷格教授为何要一同离开学术界圣地?仅仅是为了帕凡院长的理想?还是有更深层的原因?他们与可汗院长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理念冲突?权力斗争?还是某种更私人的恩怨?

菲斯塔学院究竟隐藏着什么吸引他们的秘密?一个边境小镇,简陋的条件,并不如何出色的生源——是什么让他们相信这里值得放弃皇城的一切?帕凡院长是否向他们展示了什么特别的东西,能让他们做出如此决绝的选择?

“无冕者”这个称号背后究竟承载着怎样的荣光与阴影?为什么是“无冕者”——没有王冠的人?是拒绝加冕?是作出的成果不被承认?还是自己摘下了本应有的王冠?这个称号是尊称、是代号、是赞誉,还是某种苦涩的自嘲?

父亲当年究竟做了什么,能让塞尼巴斯这样的强者提及之名时都带着敬畏?那些“不是太见得了光的小麻烦”到底是什么?清理现场、运送特殊货物、确保谈话不被窃听?这感觉不像学者该做的事,更像……特工?刺客?秘密警察?

他为何选择长久的沉寂,对自己的过去讳莫如深?在缔造了如此传奇之后,为什么甘心回归平凡,成为一个普通的丈夫、父亲、学者?是什么让他决定隐藏一切,甚至对自己的儿子都绝口不提?是在躲避什么吗?恐惧什么吗?还是纯粹为了保护家人?

希尔雷格教授知晓多少?他那双始终淡漠的眼睛,有时看向自己的眼神略显复杂,还有那些突然的沉默——现在回想起来,每一个细节都像是精心编码的信息,等待破解。

达德斯副院长又扮演着怎样的角色?他是后来加入的,还是从一开始就是计划的一部分?他那总是温和的笑容背后,是否也隐藏着不为人知的过去?

塞尼巴斯口中的“那个年代”,究竟是怎样一个时代?他两次提到“英雄与恶魔并起”、“秩序与混沌交锋”,那听起来不像和现在所接近的和平年代。二十年前,皇国到底发生了什么没有被记载的事件?跟亚瑟·芬特这类人的出现是否有关系?

信息海啸席卷而来,兰德斯的思绪瞬间陷入混沌。他感到脚下的地面仿佛在旋转、倾斜,走廊的金属壁板似乎在扭曲变形,顶光的光带如同一条发光的河流开始流动。他下意识地伸手扶住旁边的墙壁,冰冷的触感让他稍微清醒了一些,但那种眩晕感依然强烈。

塞尼巴斯似乎已说完该说的一切。他深深看了兰德斯一眼,那眼神中包含着太多复杂难明的意味——有对故人之子的审视,有对往昔岁月的追忆,有对现实处境的评估,有对未来可能的期许,还有一种……近乎悲悯的情感。

那悲悯的眼神让兰德斯心中一紧。为什么要悲悯?因为知道了太多不该知道的?因为即将踏上一条艰难的道路?还是因为作为“无冕者”之子,注定要背负某些无法摆脱的命运?

随后,塞尼巴斯略一点头致意,动作僵硬但庄重。他抬起机械义肢,抓住垂在肩后的兜帽边缘,缓缓拉上。那顶宽大的灰色兜帽重新覆盖了他的头颅,将枯槁的面容与清亮的双眼再次藏入阴影深处。

在兜帽完全落下前的最后一瞬,兰德斯看见那双碧绿眼眸中最后闪烁的光芒——是告别,也是祝福。

然后,他无声无息地融入仍在陆续离场的人流。

距离太远,兜帽的阴影太深,兰德斯看不清他的表情。但那短暂的一个回首,让兰德斯确信,刚才的一切对话都不是幻觉。

塞尼巴斯·安德森消失了,如同从未出现过。

只留下兰德斯独自伫立在空旷冰冷的走廊中央,如同被时光凝固的雕塑。

手中的那张卡片紧贴掌心,温润的材质与皮肤接触的地方已经微微发热。卡片并不重,但此刻握在手中,却感觉重如千钧。

这不是一张普通的通行证,这是一把钥匙——打开父亲尘封过去的钥匙,通往一个他从未了解过的世界的钥匙,可能也是打开潘多拉魔盒的钥匙。塞尼巴斯说得对,有些真相需要自己去寻找,但寻找的过程本身就可能改变一切。

小主,

兰德斯缓缓收紧手指,卡片边缘压进掌心,带来轻微的痛感。痛感让他更清醒,让他从信息的冲击中逐渐恢复思考能力。

“菲斯塔三杰”、“无冕者”、“皇城学院”、“哈真·葛力克·可汗”……

这些词汇在他脑海中盘旋,每一个都带着沉甸甸的历史分量。

它们不是抽象的概念,而是与他血脉相连的现实。

父亲不是他以为的那个温和的学者兼技术员,而是传奇的缔造者;希尔雷格教授不是偶然成为他的导师,他本就是父亲曾经的亲密战友;达德斯副院长不是普通的学院领导,而是那段辉煌岁月的亲历者。

整个菲斯塔学院——他学习、生活、战斗了三年的地方——它的每一砖每一瓦,每一门课程,每一项制度,都浸透着父亲和两位师长的心血。

而他,一直对此一无所知。

这种认知带来的不是骄傲,而是一种近乎荒诞的错位感。仿佛他生活在一个精心布置的舞台上,所有人都知道剧本,只有他一个人在即兴表演。那些偶尔投来的特殊目光,那些意味深长的沉默,那些看似偶然的关照——现在都有了完全不同的解释。

达德斯副院长与希尔雷格教授,还有自己的父亲……他们是“菲斯塔三杰”!

是曾与自己的父亲雷古努斯并肩作战、共同缔造学院辉煌传奇的战友!是那个波澜壮阔年代里最耀眼的星辰之二!是放弃了皇城的一切,来到边境小镇,从零开始建立一所学院的理想主义者!是二十年间将菲斯塔从几间租来的民房变成帝国一级学府的传奇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