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苏玉衡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平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起来吧。”

“谢表舅。”苏念柔如蒙大赦，缓缓直起身，却依旧低垂着眼睫，不敢与他对视。她能感觉到，那道目光依旧牢牢锁定着她。

“走近些。”苏玉衡命令道。

苏念柔心中一紧，依言向前走了几步，在距离书案约五步远的地方停下。这个距离，既能让他看清自己，又保持了一定的安全距离。

苏玉衡放下手中的书卷，身体微微前倾，昏黄的灯光照亮了他清癯而威严的面容。他的目光如同探照灯般，仔细地、一寸寸地扫过她的眉眼、鼻梁、嘴唇，仿佛在将她与记忆中的某个影像进行比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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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确实有几分像。”他忽然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但那语气中蕴含的复杂情绪，却让苏念柔心脏猛地一缩！像？像谁？母亲吗？

但她不敢接话，只是将头垂得更低。

“抬起头来。”苏玉衡再次命令。

苏念柔缓缓抬起头，迎上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四目相对的瞬间，她仿佛看到那平静无波的眼底深处，有一丝极快的、难以捕捉的波澜掠过，像是惊讶，像是追忆，又像是……一丝极淡的痛楚？但这一切都消失得太快，快得让她以为是错觉。

“你母亲……婉容，”苏玉衡缓缓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她临终前，可还留下什么话？除了让你来金陵投亲之外。”他的问题，直接而尖锐，直奔核心！

来了！最关键的问题！林昭月心中警铃大作！她早已准备好说辞，但面对苏玉衡如此直接的逼视，依旧感到巨大的压力。她强迫自己迎上他的目光，眼中适时地涌起泪光，声音哽咽道：“回表舅……母亲去得突然……并未留下太多话……只是反复叮嘱……要念柔……要念柔好好活着，莫要……莫要再卷入是非……”她将“莫要再卷入是非”几个字咬得稍重，带着一种符合孤女身份的、对未知危险的天然恐惧。

“莫要卷入是非……”苏玉衡重复了一遍，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近乎嘲讽的弧度，“她倒是……看得明白。”他顿了顿，目光骤然变得锐利如刀，话锋猛地一转，语气陡然森寒：“那你可知，如今这金陵，何处是？何处非？！”

这突如其来的厉声质问，如同惊雷炸响！强大的威压如同实质般笼罩下来！苏念柔浑身一颤，脸色瞬间煞白，下意识地后退半步，眼中充满了真实的惊恐（这一次，并非全是伪装）：“表舅……念柔……念柔不知……念柔只求一安身之所，绝不敢……绝不敢招惹是非……”她声音颤抖，几乎要哭出来。

苏玉衡死死盯着她，仿佛要将她灵魂深处最细微的颤动都看穿。书斋内的空气凝固了，压抑得让人无法呼吸。苏念柔感觉自己像被剥光了扔在冰天雪地里，每一寸肌肤都暴露在那冰冷的目光下，无所遁形。

良久，苏玉衡眼中的厉色缓缓收敛，但那股深沉的压迫感并未消散。他靠回椅背，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光滑的桌面，发出单调而令人心慌的“笃笃”声。

“昨夜雨中，你遇见钱管事了？”他忽然换了一个话题，语气恢复了平淡，却更显莫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