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是的。”苏念柔心中凛然,果然问到了!“昨夜雨大,念柔去找二妹妹丢失的猫,不慎在廊下避雨,恰好……恰好遇到了钱管事。”她将事情经过简单说了一遍,刻意强调了“找猫”和“避雨”的偶然性。
“哦?”苏玉衡眉毛微挑,“只是避雨?我怎听说,你今日清晨,又在荷花池边‘偶遇’了钱管事?还险些落水?”他的语气带着一丝玩味,目光如鹰隼般锁住她的脸。
苏念柔的心脏几乎要停止跳动!他果然知道了!而且知道得如此详细!是钱管事汇报的?还是……有别的眼线?她强作镇定,脸上露出后怕和委屈的神情:“表舅明鉴!今日清晨,念柔心中烦闷,想去池边散心,谁知脚下湿滑,险些……险些失足落水,多亏钱管事及时相救……念柔感激不尽!”她将责任推给“湿滑”和“失足”,绝口不提任何试探之举。
苏玉衡静静地看着她,手指依旧敲击着桌面,那“笃笃”声仿佛敲在苏念柔的心尖上。他不再追问钱管事的事,而是忽然换了一个更加突兀的问题:“你母亲……可曾给过你什么……特别的物件?比如,玉佩、香囊、或是……一方旧帕?”
旧帕!鸳鸯帕!他终于问到了这个!林昭月浑身血液瞬间涌向头顶,又迅速冻结!他果然在找母亲留下的东西!他怀疑到她头上了!
“特别的物件?”苏念柔脸上露出茫然之色,努力回忆着,摇了摇头,“母亲……母亲留下的东西不多,都是一些寻常首饰和衣物……并无什么特别之物。表舅为何有此一问?”她反将一军,带着恰到好处的疑惑。
苏玉衡深深地看着她,目光仿佛要穿透她的颅骨,看清她脑中的每一个念头。他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缓缓站起身,绕过书案,一步步向她走来。
沉重的脚步声在地毯上几不可闻,但那无形的压迫感却如同山岳般倾轧而来!苏念柔下意识地想要后退,却强行止住了脚步,只是紧张地攥紧了袖口,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
苏玉衡走到她面前,距离近得她能清晰地闻到他身上那股冷冽的檀香和墨汁混合的气息,能感受到他居高临下投来的、如同实质般的目光。他抬起手,似乎想触碰她的脸颊,但指尖在即将触及的瞬间,又猛地顿住,缓缓收回。
“记住你今日说的话。”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冰冷的警告,“安分守己,方可安身。若有不该有的心思,或是不该碰的东西……”他顿了顿,语气中的寒意几乎能将空气冻结,“这尚书府的门,进得来,未必出得去。”
赤裸裸的威胁!苏念柔浑身冰冷,连忙躬身道:“念柔明白!定当时刻谨记表舅教诲!”
苏玉衡不再看她,转身走回书案后,重新拿起书卷,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去吧。”他淡淡吐出两个字,下了逐客令。
“念柔告退。”苏念柔如蒙大赦,连忙福身行礼,几乎是逃也似的退出了书房。直到沉重的木门在身后合拢,隔绝了那令人窒息的目光和气息,她才靠着冰冷的墙壁,剧烈地喘息起来,冷汗已浸透了重衣。
太险了!方才那一刻,她真的以为自己会被看穿!苏玉衡的洞察力和压迫感,远超她的想象!他虽然没有确凿证据,但显然已经对她起了极大的疑心!接下来的每一步,都将更加凶险!
她不敢久留,在李嬷嬷复杂的目光注视下,快步离开了慎思斋。回到竹韵轩,关上房门,她瘫软在地,久久无法平复狂跳的心脏。
苏玉衡的书房审问,如同一场惊心动魄的暗战。她勉强过关,但危机并未解除,反而更加迫近。母亲留下的东西,已经成为悬在她头顶的利剑。而苏玉衡与慕容垂之间那深不可测的关系,也让她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惧。
夜色,再次笼罩了苏府。而林昭月知道,真正的风暴,或许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