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引人注目的,是冰窟最深处,那里矗立着一座高大的、仿佛与整个冰窟融为一体的冰碑。冰碑呈月牙形,表面光滑如镜,流淌着水波般的幽蓝光泽,碑身上似乎刻满了密密麻麻的、更为古老的符文,但距离太远,看不真切。冰碑下方,似乎有一个小小的、散发着更浓郁寒气的泉眼,氤氲着乳白色的寒雾。
这里,简直像是神话中冰之精灵的国度,又像是被时间遗忘的、属于冰雪的神庙遗迹。
白衣女子在冰窟入口停下,转身。她终于抬手,缓缓掀开了宽大的兜帽。
兜帽下,是一张令人屏息的容颜。肌肤是常年不见阳光的、近乎透明的冰雪之色,眉眼精致如画,却没有任何血色,淡色的唇瓣,淡到近乎银白的发丝在脑后松松挽起,用一枚简单的冰棱固定。她的美,是冰冷的、没有生气的、如同最完美的冰雕,唯有那双奇特的、几乎与眼白同色的眸子,在幽蓝冰光映照下,流转着非人的、洞察一切的漠然与沧桑。
她看起来不过双十年华,但那双眼睛,却仿佛看尽了千载风雪。
“吾乃‘寒霙’,月神遗民,‘叹息冰墙’守墓人第七十七代司祭。”女子的声音在空旷的冰窟中回荡,依旧清冷空灵,带着一种古老的韵律,“汝身负‘月神印记’,却非我族血脉,亦非经由‘月祭’觉醒……汝,从何而来?这印记,又从何而得?”
她的目光锐利如冰锥,仿佛要刺穿林昭月的灵魂。
守墓人!司祭!果然!
林昭月心中剧震,强撑着虚弱的身体,想要行礼,却差点摔倒。寒霙手杖微动,一股柔和的力量扶住了她。
“多谢……司祭大人……救命之恩。”林昭月声音嘶哑,用尽力气,将她们如何从南边逃来,如何穿越尸骨林、冥河,如何在雪原遇险,以及自己左臂印记的来历(隐去了母亲棺中苏醒和诡异声音的细节,只说是误入一处古老祭坛,触碰了某物后便如此),阿七的身份和伤势,简略地说了一遍。她不知道这位守墓人司祭是敌是友,但眼下阿七命悬一线,她们又落入对方手中,隐瞒并无意义。
寒霙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仿佛在听一个与己无关的故事。只有听到“古老祭坛”、“银色湖泊”、“心形晶石”、“月白素帛”和“黑色卷轴”时,她那冰封般的眼眸深处,似乎才掠过一丝几不可查的波动。
“银色圣湖……月华先祖的传承……竟被外族开启……”她低声自语,用的是更古老的音节,林昭月只能勉强听懂几个词。“还有……幽冥川图……”
她再次看向林昭月,目光在她眉心(凤纹印记已隐)和左臂停留片刻,又扫了一眼昏迷的阿七。
“汝之同伴,伤势沉重,寻常药物难救。其所中冥河阴寒与狼毒,已侵入心脉。”寒霙语气平淡,陈述事实,“欲救她,需以‘玄冰魄’之力,辅以‘月泉’寒髓,拔除阴毒,重塑心脉。但过程凶险,她未必能承受,汝,可愿一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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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愿意!”林昭月毫不犹豫,急切道,“求司祭大人救她!无论什么代价,我都愿意!”
寒霙看了她一眼,那目光仿佛在评估一件物品的价值。“代价?汝如今,有何物可作代价?”
林昭月语塞。她身无长物,唯有怀中那几样东西。她一咬牙,取出那卷无法打开的黑色卷轴——幽冥川图,双手奉上。“此物……或许对司祭大人有用。只求救她!”
寒霙的目光落在黑色卷轴上,冰封般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明显的动容。她没有去接,只是深深地看着林昭月:“汝可知,此乃何物?”
“幽冥川图。”
“既知是幽冥川图,当知此物对欲入幽冥川者,意味着什么。交出它,汝可能永远无法抵达彼处,揭开汝心中谜团。”寒霙的声音依旧没有起伏。
“阿七的命更重要。”林昭月斩钉截铁。这一路,阿七为她出生入死,若因她而死,她此生难安。幽冥川的秘密,可以再想办法。
寒霙沉默地看着她,那双漠然的眼眸中,似乎有极其复杂的光芒一闪而逝,快得让人抓不住。良久,她才缓缓道:“收起它吧。此图既已认汝之血为主,旁人拿去,亦是无用。救汝同伴,无需此物为代价。”
她顿了顿,继续道:“救她,需借‘玄冰魄’之力。而驱动‘玄冰魄’,需消耗大量月神之力。汝体内印记初醒,力量微弱,但性质精纯。若愿以自身为引,接引‘月泉’寒髓,助吾催动‘玄冰魄’,或可成功。但此举会大量消耗汝之本源,甚至可能损伤印记根基,让汝修为倒退,数月难以恢复。汝,可还愿意?”
原来代价是这个。林昭月松了口气,只要不拿走地图,损伤修为算什么?力量可以再练,人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我愿意!请司祭大人施救!”
寒霙不再多言,手中冰杖轻点地面。冰窟中央,那座未完成的冰宫侧方,地面冰层无声滑开,露出一个向下延伸的冰阶。寒气更甚,其中蕴含的月神之力也更加浓郁精纯。
“带她下来。”寒霙当先走下冰阶。
林昭月背起阿七,跟着走下。冰阶不长,下方是一个较小的、却更加精致的圆形冰室。冰室中央,是一个丈许方圆、不断翻涌着乳白色寒雾的泉水,泉水幽深,看不清底,正是之前看到的那个泉眼——月泉。泉眼旁,矗立着一块半人高、通体晶莹剔透、内部仿佛有银色液体缓缓流动的奇异冰块,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恐怖寒力与磅礴的月神之力,正是“玄冰魄”。
冰室四壁,刻满了更加复杂古老的符文,与林昭月左臂银纹、太阴素心诀隐隐呼应。
“将她置于‘玄冰魄’前。”寒霙指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