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守墓人

林昭月小心翼翼地将阿七平放在玄冰魄前方的冰面上。阿七脸色已呈青灰,气息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肩头的伤口在极寒下暂时不再流血,但内里的恶化并未停止。

寒霙走到玄冰魄另一侧,盘膝坐下,将冰晶手杖横于膝上。她双手结出一个奇异复杂的手印,淡色的唇瓣微动,吟诵起古老拗口的咒文。随着她的吟诵,冰室四壁的符文逐一亮起幽蓝的光芒,月泉翻涌加剧,玄冰魄内部的银色液体也开始加速流转,散发出越来越强的威压和寒意。

整个冰室的温度骤降,连林昭月体内的太阴之气都感到一阵凝滞。她按照寒霙事先的吩咐,走到阿七头侧,同样盘膝坐下,伸出右手,轻轻按在阿七的额头,左手则按在自己的丹田。

“运转汝之法诀,将汝之力,缓缓渡入其眉心,护住其识海。同时,放开身心,接引月泉之力,经汝之身为桥,注入玄冰魄。”寒霙的声音直接在林昭月脑海响起,冷静而清晰。

林昭月依言而行,强忍着虚弱和经脉的刺痛,开始运转“太阴素心诀”。一丝微弱的、精纯的太阴之气从丹田升起,顺着经脉流入右臂,缓缓渡入阿七眉心。同时,她努力放松身体,去感知、接引四周那浓郁磅礴的月泉寒力。

起初极其艰难。她的力量太弱,几乎无法引动外界的寒气,渡入阿七体内的那点气息也如泥牛入海。但她不放弃,一遍又一遍地运转心法,将全部意念集中在“接引”与“守护”之上。

渐渐地,奇妙的变化发生了。她左臂的银色纹路再次亮起,这一次的光芒更加柔和,更加内敛,仿佛与整个冰室、月泉、玄冰魄产生了共鸣。四周精纯的寒气开始主动向她汇聚,顺着她的毛孔、呼吸,涌入她的身体。这些外来的寒气在她体内运转的“太阴素心诀”引导下,迅速被炼化、提纯,化作她自身的力量,一部分继续渡给阿七护住识海,更多的则顺着她的身体,如同桥梁一般,源源不断地注入面前的玄冰魄!

玄冰魄得了这股“活水”般的精纯月神之力,内部银流奔腾,光芒大盛!恐怖的寒力被有序地激发出来,在寒霙的咒文和手印引导下,化作无数道细如发丝的冰蓝色光线,如同有生命般,钻入阿七的身体,精准地缠绕上那些侵入心脉的冥河阴寒之毒和狼毒,将其一点点冻结、剥离、抽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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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七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脸上露出痛苦的神色,喉咙里发出无意识的呻吟。但她眉心的那点太阴之气,牢牢守护着她的意识核心,让她没有在剧痛中崩溃。

林昭月此刻也承受着巨大的压力。作为力量传输的“桥梁”,她不仅要控制自身力量输出的稳定,还要承受月泉寒气灌体的冰冷刺痛,以及玄冰魄力量经过她身体时带来的恐怖威压。她的经脉如同被无数冰针穿刺,丹田气海如同被寒潮反复冲刷,意识在极致的冰冷与维持心法的专注之间艰难维持。豆大的汗珠刚渗出皮肤,就被冻结成冰晶。她的脸色比阿七好不了多少,嘴唇咬出了血,又瞬间冻结。

寒霙闭目凝神,全力操控着玄冰魄的力量,咒文声越发急促宏大,在冰室中回荡。她的额角也渗出了细密的汗珠,显然驱动玄冰魄对她而言也绝非易事。

时间在极致的痛苦与专注中缓慢流逝。每一息都像一个世纪般漫长。

不知过了多久,阿七身体颤抖的幅度逐渐减小,脸上痛苦的神色也慢慢平复,青灰的肤色开始透出一丝极淡的生气。而那些被玄冰魄之力逼出的阴毒和狼毒,化作一缕缕黑气,从她伤口和七窍中散出,随即被冰室的极寒彻底冻结、湮灭。

终于,寒霙的咒文声缓缓停歇,最后一个手印完成。玄冰魄的光芒逐渐收敛,月泉恢复平静,四壁的符文也黯淡下去。

“可以了。”寒霙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林昭月如同虚脱般,身体一软,向后倒去,却被一股柔和的力量托住。她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经脉空空荡荡,左臂的银纹黯淡得几乎看不见,连抬一下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但她心中却充满了喜悦——阿七的呼吸变得平稳有力了许多,虽然依旧昏迷,但脸色已不再死灰,肩头的伤口在玄冰魄的寒气作用下,也停止了恶化,甚至开始有缓慢愈合的迹象。

寒霙走到阿七身边,检查了一下她的状况,微微颔首:“性命无碍了。阴毒已清,狼毒亦拔。但其元气大伤,经脉受损,需在此静养至少一月,辅以月泉寒髓温养,方可恢复如初。”

她又看向瘫坐在地、几乎变成冰人般的林昭月,眼中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复杂。“汝损耗过甚,月神印记受损,需同样静养。此地月神之力浓郁,对汝恢复有益。从今日起,汝二人便暂居于此。待伤势痊愈,再做打算。”

林昭月想道谢,却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勉强点了点头。

寒霙不再多言,手中冰杖再次轻点,冰室一侧的墙壁滑开,露出两间相邻的、由寒冰凿出的小小洞室,里面仅有简单的冰床冰几,但极为洁净。“休息吧。食物与寒髓,稍后会送来。”

说完,她转身,踏上冰阶,白色身影很快消失在冰室入口。冰壁重新合拢,将内外隔绝。

冰室内,只剩下林昭月和阿七,以及寂静流淌的月泉,和那块恢复了平静、却依旧散发着淡淡威压的玄冰魄。

林昭月挣扎着爬到阿七旁边的冰床上,再也支撑不住,眼前一黑,彻底陷入了沉睡。在失去意识前,她最后一个念头是:终于……暂时安全了。烬哥哥,你还好吗?一定要活着……等我来找你……

冰窟之中,永恒的寒冷与寂静,温柔地包裹了这两个伤痕累累、却终于得到喘息之机的旅人。

而在冰窟之上,黑脊山脉的狂风暴雪之中,寒霙司祭静静伫立在山巅,纯白的裘袍在风中猎猎作响。她望着南方,那漠然的眼眸深处,翻涌着无人能懂的、如同这极北风雪般复杂而沉重的情绪。

“外来的月神印记持有者……开启圣湖传承……身怀幽冥川图……”她低声自语,声音被风雪吹散,“命运的齿轮,又开始转动了吗?先祖的预言……月华的等待……幽冥川的封印……这一次,又会走向何方?”

她抬起手,掌心浮现出一枚小小的、与林昭月所得那枚凤纹玉佩形状相仿、却更加古朴、通体冰蓝的玉佩虚影。

“姐姐……你选择的人,来了。只是,她似乎什么都不知道……这条染血的路,她能走到最后吗?”

风雪呼啸,没有答案。唯有守墓人司祭孤独的身影,如同这黑脊山脉本身,沉默地矗立在时光与冰雪的尽头,守护着无人知晓的秘密,等待着注定到来的风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