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看看。”
申时行把票拟好的奏报放在一摞待呈御览的文书最上面,“练将这件事,成了,是大明之福;败了,是戚继光担责。但如果各镇总兵明着抗旨,那就是他们的责任。到时候朝廷再出手,就有名分了。”
许国听了这话,轻轻点了点头。
他比王锡爵更早明白申时行的盘算,先让戚继光和各镇总兵去博弈,内阁不急着表态。
戚继光办成了,内阁推一把;各镇反弹太大,内阁就出来调停。
这样一来,内阁进退都有余地。
王锡爵还想说什么,但张了张嘴,最终只是摇了摇头。
“阁老,你这是把戚继光推到前面去了。”
“不是我推的。”
申时行端起茶盏又呷了一口,“是他自己走上去的。陛下给了他旨意,他接了。蓟镇练了三年的兵,练出来了。现在他要做的事情,就是这些,把自己会的教给别人。这种人你拦不住,也不需要拦。你只要在后面看着,等他遇到阻力的时候扶一把就够了。”
值房外头响起了脚步声。
一个中书舍人端着午膳进来了,在桌上摆了几碟小菜和三碗米饭。
申时行把奏报合上,放到一边,拿起筷子。
王锡爵和许国也各自用饭,三人不再说话,只有碗筷碰撞的声响。
吃完饭,中书舍人撤了碗碟。
王锡爵擦了擦嘴,忽然又开口。
“你说——这件事办好了,对谁最有利?”
申时行看了他一眼。
“对陛下最有利!对大明最有利!”
“对戚继光呢?”
申时行沉默了一瞬。
“对他——他不在乎!他要是在乎,就不会写这道奏疏!”
当天下午,票拟送到了乾清宫。
万历看了申时行的票拟,看见那四个字笑了笑。
随后也同样用朱笔批了一个“可”字,接着发还兵部。
旨意从兵部转到蓟镇,路上走了四天。
四月初六,戚继光收到了内阁发回的奏报。
他拆开封套,看见票拟上那四个字,笑了一下。
“知道了,可。”
他把奏报递给身后的胡守仁,“申阁老这是——在看!”
“看什么?”
“看各镇怎么反应。看咱们能不能站住脚。站住了,他会扶。站不住——他不会替咱们挡。”
胡守仁接过奏报看了一遍,没说什么,但脸上的表情分明在问——这首辅是什么意思?
“不用多想。”
戚继光站起来走到舆图前,“他能批一个‘可’字,就已经是支持了。申时行这个人,从来不会在奏疏里亮明态度。他批‘知道了’的时候,就是不反对;批‘知道了,可’的时候,就是同意;批‘知道了,准’——我在他手底下办事这么些年,还没见过。”
“明白了。”
胡守仁把奏报收好,“大帅,各镇那边——”
“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