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原本不怕,因为按照往年查营的经验,只要借来的兵能按时到位,校场上站够人,陛下在阅台上远远看一眼,不会真下来一个一个数。
但现在,他的手指点在“二万八千”这个数字上,半天没有移开。
他已经知道了通州、天津、保定、涿鹿四路借兵全部被截的消息。
下午知道第一批消息的时候,他还不太慌。
到了午夜,四路全断的消息传来,他开始慌了。
正在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
管家进来通报:“成国公来了。”
朱应桢进门的时候,连礼都没顾上行。
他的脸色比张元功还难看,额头上全是汗,手里捏着一张纸,进门就往桌上一拍。
“完了!全完了!”
张元功拿起那张纸一看,是一份神机营火器库的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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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面写着:天津火器局借调的火药,今晚被原主追回去了。
理由是“大阅期间各卫所火器自守,不得外借”。
而且,追回去的不光是火药,连借来的几十个操炮手也一并被叫回去了。
“天津三卫的兵没到齐,火药也没了。”
朱应桢的声音在发抖,“通州那边也断了,保定左卫封了营,涿鹿卫直接带了兵部公文来要人。张公,陛下早就知道了。”
张元功放下那张纸,手指在桌上敲了两下。
“慌什么!坐下来!”
朱应桢坐下了,但腿还在抖。
“徐公呢?”
“派人去请了,还没到。”
朱应桢擦了把汗,“但就算他来了又能怎样?咱们借的兵被截回去一大半,做好的账册——听说锦衣卫那边也摸了底。陛下明天往校场上一站,什么都瞒不住。”
“账册的事先不管。”
张元功的声音压得很低,“眼下最要紧的是明天校场上的人数。你算过没有?实打实的兵力,加上还在营里的借调兵,加上各家府邸家丁,总共能凑多少?”
朱应桢掰着手指头算了半天:“借来的兵还剩不到五千,家丁两千多,加上京营自己的七万,总共八万出头。要是再把能穿号衣的人都算上,伙夫、马夫、文书吏,最多再凑几千。统共不超过九万。”
“九万。”
张元功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
京营在册是十二万三千六百人。
陛下手里拿的花名册,写的也是十二万三千六百人。
九万人往校场上一站,缺了三万多——这个窟窿,太大了。
“那些从流民里招募的百姓呢?能凑多少?”张元功又问。
“能凑的都凑了,两千出头,再多的话,一是来不及,二是花名册上的名字对不上。”
张元功站起来,在书房里踱步。
踱了几个来回,停下,转身看着朱应桢。
“让各营今晚把能顶的人都顶上去。文书、伙夫、马夫、杂役,全部发号衣。明天站队的时候往中间塞,方阵中间夹几个生面孔,阅台上看不出来。”
“伙夫都拉上去?那明天中午谁做饭?”
“还做什么饭。”
张元功的语气里透着一股狠劲,“明天过了这道坎再说。过不去,伙夫留着也没用。”
朱应桢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另外——”
张元功走到门口,压低了声音,“派人去趟大兴、宛平两个县衙。明天天亮之前,能招多少壮丁就招多少。不用验身份,只要是个男的、能站得住、穿上号衣不露馅就行。每人发一两银子,站一天,站完就散。”
“一两?”
朱应桢瞪大了眼睛,“往常都是四五钱,明天要是真出事了,这笔银子谁出?”
“我出!”
张元功说完这两个字,转身回到书案前,铺开纸笔,写了一份手令,盖了自己的私印,递给朱应桢。
“让你府上的人连夜去办,记住——别走正门!别留字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