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着月光,纸条上那一笔一划显得格外仓促,墨迹在某些转折处甚至还没干透便被卷起,晕染出一片模糊的黑斑。
“曼陀罗花三千斤,鬼面菇干货五百斤,离魂草……两千斤?”
陆峰的声音很低,每一个字吐出来,都像是被夜风裹挟着的砂砾。他抬起头,看向面前气喘吁吁的林婉儿,“你确定这是你师兄亲笔写的?这上面的分量,哪怕是把整个神都的药铺搬空了也不够。”
林婉儿用力点了点头,胸口因为刚才的狂奔还在剧烈起伏。她从怀里掏出一块刻着双蛇缠绕图案的铜牌,递给陆峰看。
“这是医家内门的急讯令,只有遇到那个级别的紧急情况才会动用。师兄在信上用了暗语,‘病入膏肓,药石乱投’,指的是京中药市已经乱了套。”
小姑娘咽了口唾沫,指着纸条下半部分那几个朱砂圈出来的数字:“大人您看,这些药材平日里虽然也用,但多是作为麻沸散或者镇痛剂的辅料,用量极微。可从半个月前开始,京城里的几大药商像是疯了一样,不惜以市价十倍的高价在各地疯狂扫货。”
“十倍?”陆峰手指摩挲着粗糙的羊皮纸边缘。
“对,而且只要现货,不问成色。”林婉儿脸色凝重,“师兄信里说,因为这股莫名其妙的收购风潮,导致京城寻常百姓想抓一副安神药都买不到,价格被炒到了天上。更可怕的是——”
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这些药材,若是分开用倒也罢了。若是按某种古方合在一起……那就是足以让人神智错乱、甚至产生幻觉的‘迷魂汤’。”
夜风呼啸,吹得角楼上的旌旗猎猎作响。
陆峰没有立刻接话。他转过身,伏在冰冷的石栏上,目光投向远处漆黑的荒原。
逻辑链条在他的脑海中飞速构建。
左苍海人在边关,京城那边却有人在大肆收购致幻类草药。这绝不是巧合。
如果是为了军队,采购的应该是金疮药、止血散;如果是为了防疫,应该是板蓝根、苍术。收购这种足以让数万人陷入癫狂的致幻药物,目的只有一个。
控制。
或者说,制造混乱。
“买家是谁?”陆峰问。
“查不到。”林婉儿摇头,因为紧张,她下意识地绞着腰间的流苏,“师兄说,出面的是几个生面孔的西域行商,用的都是现银,甚至还有……还有内造的金叶子。他们从不在一家店大宗购买,而是分散成无数个小单子,最后统一运往城西的一处废弃义庄,然后就不知去向了。”
内造金叶子。
陆峰眼中闪过一丝寒芒。那是皇室专用的赏赐之物,寻常商贾根本不敢流通,除非背后有通天的人物在撑腰。
“更有意思的是,”林婉儿指着纸条末尾的一行小字,“这些西域商人收购时,特意避开了‘回春堂’和‘济世轩’这两家老字号。”
“这两家有什么特别?”
“这两家背后,是清流一派的产业,也就是……那些还没倒向左相的大人们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