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泽大神问完那句话,黄角没有立刻回答。他只是缓缓坐了下来,双腿盘起,背脊挺直,双手放在膝上。动作很慢,但每一步都稳。他没有看雷泽大神,也没有闭眼,目光落在两人之间的焦土上。
风从雷池深处吹来,带着烧灼的气息。他的麻衣还在冒烟,袖口裂开的地方露出手臂,皮肤发黑,有血渗出。但他不动。痛感还在,可他已经不去管它。
“怕。”他说,“但我更怕不知道雷是怎么来的。”
说完这句话,他抬起右手,在空中画了一道线。指尖划过空气,留下一道微弱的光痕,像是一道未完成的符。这不是神通,也不是法术,只是一个动作,一种表达。
雷泽大神看着那道痕迹,没说话。过了片刻,他也抬起手,同样在空中划了一道。两道光痕平行,相距不远。它们没有交汇,也没有消失,静静地悬在那里。
黄角点头。他知道这是回应,也是认可。
他们开始谈雷。不是讲怎么用雷去杀敌,也不是说如何凝聚雷罡护体,而是从最基础的地方说起——雷是怎么生出来的。
黄角说,他在南岭古道行走时,见过天地交锋。云层压下来,风突然停住,然后一声炸响,雷就落了。那一刻,不是天要罚谁,也不是地要反扑,而是阴阳到了某个点,必须释放。
雷泽大神听罢,开口:“你说得对。雷不是工具,是结果。”
他接着讲,自己在雷池修行千万年,总结出第一重雷法的关键:不是引雷入体,而是等雷自己来。就像水满自溢,气到极处,雷自然成。
黄角接话:“所以练雷的人,不能急。急了,就会用自己的气去催,那就不是雷,是假火。”
两人说到这里,同时停顿。他们看向对方,眼神里都没有惊讶,只有一种确认。像是两个走了不同路的人,在山顶碰面了。
接下来的日子,他们不再多言。每天就在原地坐着,一个提问,一个回答,有时反过来。话题一层层深入,从最初的雷动之机,说到紫霄神雷的生成条件。
黄角提出,紫霄神雷之所以难成,是因为它不靠外力堆积,而要内外节律完全同步。比如体内气血运行的节奏,必须和天上云层翻滚的速度一致,差一丝都不行。
雷泽大神听完,沉默许久。然后他说:“我练了八百年,才摸到这一点。你一来就说中了。”
黄角没回应这话。他只是伸手,在地上捡起一块碎石。石头表面覆盖着琉璃结晶,是他之前走过时踩碎的。他用石头在焦土上画了一个圈,又在圈里点了一个点。
“这里是起点。”他说,“所有雷法,都从这里开始。不管后面有多强,第一步错了,后面的全是空。”
雷泽大神低头看那个图,忽然笑了。不是冷笑,也不是嘲讽,是第一次露出情绪。他点点头,也拿起一块石头,在旁边画了一个类似的图形,但线条更细,点的位置偏了一点。
黄角看了,伸手抹掉自己画的,重新画了一遍。这一次,点的位置变了。雷泽大神盯着看,再点头。
他们就这样,用最原始的方式交流。不用神通,不用声音,甚至很少说话。有时候一天只说三句话,每一句都直指核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