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宣手中的葫芦裂开细缝时,黄角没有多看。他只微微抬眼,便将目光落回老子身上。
大殿里的光慢慢亮了,照在蒲团上,也照在两人之间的空地上。那地方原本什么都没有,可随着黄角呼吸一沉,一道极淡的气流开始绕着地面转。是玄黄气,不疾不徐,一圈一圈地走。
老子仍坐着,手放在膝头,姿势没变。但他肩头那点松下来的劲儿,已经不见了。他的背又挺直了,像一根插进石缝里的铁柱。
黄角开口了:“你今日来,不只是为送丹吧?”
声音不高,也不低。像是问话,又像是早就知道答案。
老子没立刻回应。他看了黄角一眼,眼神很静。然后他轻轻点头:“你说得对。”
“原始和通天的事,你一直压在心里。”黄角说,“你想调停,但越调越乱。”
老子闭了一下眼。再睁开时,眉头动了动。
“他们争的不是徒弟。”黄角继续说,“也不是教义谁对谁错。”
他停顿片刻,让话落地。
“他们在争道的根本。”
老子的手指微不可察地蜷了一下。
黄角看着他:“原始选徒,重根骨,看资质,讲出身清白。你以为他是严苛?不是。他是顺天而行。天定的命格,他只是照做。他信的是——该来的自然会来,不该来的强求也没用。”
老子缓缓吸了一口气。
“通天呢?”黄角问,“他收残缺者,纳异族,连妖修魔种都肯带进门。你以为他是心善?也不是。他是不信天命。他认为机会要抢,机缘要夺。哪怕天不说给,他也偏要截下来一点。”
老子的指尖碰到了蒲团边缘。
“一个守序,一个夺机。”黄角说,“一个依天,一个逆数。他们的路从一开始就不是同一条。”
殿内安静下来。
玄黄气还在转,速度慢了一分。空气里没有风,却让人觉得冷。
老子终于说话:“所以……他们本就不合?”
“不是不合。”黄角摇头,“是大道相冲。”
“就像水火不能共炉,日月不能同升。他们走的都是正道,可方向相反。你强行让他们并肩,只会让彼此更痛。”
老子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很稳,掌纹清晰。他曾用这双手写下人教教义,也曾按住弟弟的肩膀说“我们是一体”。
现在那只手微微发紧。
“我一直在想,三清同出一源,怎能走到这一步?”他说,“我想保这个家。”
“你保不住。”黄角说。
老子抬头。
“不是你不尽力。”黄角语气不变,“是你想保的东西,早就不存在了。他们不再是当年昆仑山上听道的三个兄弟。他们是圣人,各自承一方道统。身份变了,路就不可能一样。”
老子的眼神动了。
他张了下嘴,又闭上。
过了很久,他才低声说:“我以为,只要我还站着,就能让他们停下。”
“你站得再稳,也挡不住天道运转。”黄角说,“他们不是不服你,是各自的道不允许退让。退一步,就是道基动摇。”
老子闭上了眼睛。
这一次,他很久都没再睁开。
殿中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一轻一重,节奏不同,却都在同一片气息里起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