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你给的月光,现在是我们的婚书

青峰顶的风还是那样,不冷不热,像谁家晾在绳上的旧衣裳,被吹得轻轻晃。

岑野棠走到那座碑前,没跪,也没拜。碑是新砌的,青石,没雕花,没刻字,就那么直挺挺立着,像一根没削完的竹竿。月光从正上方照下来,不偏不倚,正好落在碑面,像有人用毛笔蘸了水,在石头上画了个圆。

他解了外衫,露出心口。那节青竹,早和骨头长在了一起,皮肉底下泛着淡青,像冬天冻透的竹节,摸上去不凉,也不热,就是沉。

他从怀里掏出晶核。

那东西不大,透明,里头有个人影,闭着眼,像睡着了。他没看它,只盯着碑上的月影。

手心一松,晶核落下去,不偏不倚,嵌进青竹最深的那道纹里。

没响,没光,没风。

只是那青竹,轻轻颤了一下。

他从袖袋里摸出那卷竹简,纸是旧的,边角卷了,有水渍,是去年雨天从茶肆跑回来时沾的。他没点灯,月光够亮。他咬破指尖,血滴在竹简上,不浓,不稠,像露水。

他写。

“谢无咎,我愿以余生为证,不为剑客,不为疯子,只为你,做一个人。”

写完,他没收笔,就那么握着,指节发白,像攥着最后一根线。

月光忽然往下沉了半寸。

不是云遮,不是风动,是那轮月影,从碑上滑下来,贴在他身上。白,很旧的白,像洗过几十遍的麻布,不亮,不刺眼,只是贴着,一层一层裹住他。

他没动。

袖口的线头,被风撩了一下,飘起来,又落回去。

他低头,看见自己身上那件衣裳——不是袍,不是甲,就是一件旧白衫,领口歪了,右袖短了一截,像谁随手剪的。

他记得,谢无咎从前总说,白衣服不好洗,沾了灰就显。

他没笑。

风从竹林里卷过来,竹节一节一节,裂了。

不是炸,不是碎,是“咔”地一声,像老屋的门轴被推开了。

无数竹片飞起来,不乱,不急,像有人在天上,一张一张,把旧信纸撕开,再拼起来。

每一片竹上,都有字。

不是刻的,是血写的,干了,皱了,边角卷着,像从谁的衣袋里揣了好久。

拼成一句:

“我愿与你,共赴生死,不问归期。”

风停了。

竹片落回地上,堆成一小堆,像谁扫的落叶。

岑野棠站着,没动。

他低头,看自己脚上的鞋。

鞋底沾着泥,是今早从城东收竹节时踩的,没擦。泥里还夹着半片枯竹叶,干得脆,一碰就碎。

他没弯腰去掸。

远处,有狗叫了一声,接着是更远的鸡鸣。

他抬头,看天。

月还在。

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像怕吵醒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