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听见了吗?”
没人答。
他等了三息。
然后,他把竹简卷起来,塞进怀里,贴着心口。
那地方,青竹还在,晶核还在,温温的,像揣着一块刚出炉的红薯。
他转身,往山下走。
没带剑。
没回头。
山道上,有块石头,缺了角,是去年他摔的。他绕开,没踩。
走到半山腰,他停了一下。
从怀里摸出一截竹节,是谢无咎的,刻着“你杀的不是父,是怕被爱的自己”。
他没看,只是轻轻放在路边的石缝里。
风一吹,竹节晃了晃,没掉。
他继续走。
山下,茶肆的灯还亮着。
灶台边,有个老妇人,正往炉子里添柴。火苗一跳,照出她手背上的皱纹,像干裂的竹皮。
她没抬头,只说:“今儿的竹茶,还是老样子?”
岑野棠点头。
她转身,从柜子上拿了个陶碗,碗沿缺了半块,用麻线缠着,线头松了,垂下来一截。
她倒茶,水声细,像雨打瓦片。
茶是热的,没冒烟。
他接过,没喝。
只是把碗放在桌上。
碗底,有道水痕,是昨天留的,没干透。
他坐下来,手搭在膝上,袖口的灰,落了一点在腿上。
他没拍。
窗外,月光斜进来,照在桌角。
那里,有个浅浅的划痕,是去年他用竹笔刻的,没刻完,只有一竖。
像“人”字,少了一撇。
他盯着那道痕,看了很久。
茶凉了,他也没动。
直到,门外,有人轻轻敲了三下门。
不重,不急。
像小时候,谢无咎来叫他起床,怕吵醒别人,只用指节,轻轻叩。
岑野棠没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