制药厂研发中心的外墙在月色下呈现一种被辐射污染与化学腐蚀共同作用产生的诡异深紫色。爬满墙壁的藤蔓不是植物——墨工用远程扫描模块探测后发现那是大量人类神经纤维在ND-0372长期浸润下发生异常增生后形成的有机结构,每一根藤蔓内部都充满了仍在微弱放电的神经元末梢。整栋建筑在灵魂网络的感知中像一个巨大的、仍在呼吸的、持续发出无意识痛苦信号的活体器官。
副本入口在研发中心地下一层的物资装卸口。林烬用锈蚀铁刃撬开被锈死的铁栅栏时,一股极淡极冷的甜味从地下深处涌上来。甜味接触皮肤的瞬间,所有人都感觉到一阵极轻微的刺痛——那是ND-0372开始渗透神经末梢的第一阶段反应。苏青禾立刻将神经屏蔽剂分给每人一支,针剂注入后颈皮下时像被冰水灌进脊椎。刺痛感在几秒后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很不自然的感觉——能走能跳能握刀,但触摸任何物体时触觉都变得迟钝而不准确,像隔着一层厚手套。
副本内部呈标准的六层研发中心结构。神谕系统在灾变中将它扭曲成了一个错乱的立体迷宫——楼道被拉长成超过原本长度数倍的黑暗甬道,实验室门牌上的数字在感知中不断跳变,有些走廊尽头通往的不是另一个房间而是一面被神经纤维藤蔓完全封死的墙壁。空气中弥漫着那种极淡极冷的甜味,墙壁上随处可见被ND-0372毒死后结晶化的神经末梢残迹,在应急灯残存的微光中像被冻结在琥珀里的银色闪电。
第一批怪物出现在地下二层通往地下三层的楼梯间转角处。它们曾经是制药厂的研发人员,如今被ND-0372和神谕副本生成模块共同扭曲成了半人半畸变体的形态——躯干仍保持着人形,但双手的手指全部异常增生为数米长的神经元触手,触手末端在空气中不断抽搐,每次抽搐都会释放出一圈肉眼可见的淡银色毒雾。那是浓缩到极高浓度的气态ND-0372,直接吸入一口足以瘫痪没有神经屏蔽保护的灵境以下玩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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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碰毒雾。”林烬左臂的铁背重盾横在身前,锈蚀铁刃反手一刀削断一根正试图绕过盾牌边缘刺向苏青禾的触手。刀身上神叛之力激活到百分之五十精度,暗金色光芒沿着触手切面灌入怪物本体,在半秒内将其体内残存的神谕系统法则增幅回路全部蚀毁。怪物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尖啸,身体从内部炸开一团暗金色的光,触手末端的毒雾在失去神经支配后迅速稀释消散。
铁屠单手抡起重斧,胸腺芯片在战斗启动的瞬间自动将狂血激素释放量调整到中档持续输出模式。他没有使用全功率爆发——在这种密闭空间面对触手类怪物,精准比蛮力更重要。重斧从侧面切入第二只怪物的触手群,斧刃在触手之间以极小的振幅快速震动着前进,每震动一下就将一根触手从本体上剥离。他的动作幅度不大,但肌肉的爆发力精准地集中在斧刃末端的极小区域,劈进怪物的胸膛时胸腺芯片自动将激素释放量降到最低——这一击靠的不是蛮力,而是从训练场上对着测试靶劈了上千斧之后形成的肌肉记忆。
阿巫在两人后方架起了图腾杖。她没有用攻击性巫祝陷阱——在ND-0372高浓度环境下,任何需要消耗大量墟能的术法都会加速血液循环,加快毒素在体内的扩散速度。她用末梢微循环网络以极低功耗维持着一圈直径约三米的安魂图腾阵,阵法随着小队的前进而移动,始终覆盖着四个人的神经中枢。安魂纹的第四笔在她心里,不在阵基上——那种愿意用自己的命去安抚另一个人的痛苦的心意,在这种密闭的、被十二支小队灭团绝望浸泡过的空间里,比任何墟能都更有效地压制着ND-0372的痛觉循环。
地下三层是研发中心的冷库和样本储存区。副本结构在这里变得更加扭曲——冷库的门被神谕系统扩大成了通往不同实验区域的独立副本空间。每扇冷库门上都有一个数字编号,编号从ND-001到ND-072不等。墨工通过远程扫描模块判断主服务器的位置在ND-000号冷库最深处,而ND-000号冷库不在这一层。
“它在最下面。”阿巫闭上眼睛,用灵魂网络感知着整栋建筑内部神经纤维藤蔓的分布规律。那些藤蔓在地下三层仍然密集分布,但在楼梯间通往地下四层的入口处忽然稀疏了——不是因为生长条件不利,而是因为有什么东西在地下四层让它们感到害怕,“地下四层。那里有什么东西,让ND-0372的神经纤维不敢往下蔓延。”
“让毒剂本身感到害怕?”铁屠用斧背敲开一扇被冻结在墙壁上的冷库门,门后是一间废弃的样本储存室,架子上密密麻麻码着早已失效的试剂瓶,瓶身上的标签全部被时间侵蚀得无法辨认,“什么东西比神经毒剂还毒?”
“不是毒剂。”苏青禾蹲在通往地下四层的楼梯口,用手指在台阶上蹭了一下。指尖的灰尘被擦掉后,露出下面暗灰色的水泥表面——水泥表面刻满了极细极密的前纪元军用警示符号,核心含义只有两个字:活体。她站起来,额头上生物电调节器的指示灯在昏暗中快速闪了几下,“这里做过活体实验。ND-0372的解药需要人类神经末梢的活体样本进行最后阶段临床测试。灾变中他们还在做。被测试者——不知道有多少人——被关在地下四层,定期注射不同剂量的解药候选化合物,然后记录神经末梢的离子通道闭合率。成功了就活下来。不成功的,神经末梢永久开启,痛觉循环无限播放,直到身体其他器官因为过度应激而衰竭。他们不是死在ND-0372下——他们是死在解药研发过程中的每一次失败里。”
楼梯间尽头是一扇被从内侧焊死的防爆门。门的这一侧没有门把手,只有一圈被能量切割器灼烧过的焦痕——说明焊死它的人是在门里完成的焊接。他们把自己关在里面,把门焊死,然后在黑暗中等待解药测试的结果。结果最终没有来,没有人活着打开这扇门。
林烬将锈蚀铁刃插入门缝,神叛之力以极低功率沿着焊缝缓缓渗透。权限精度提高到百分之五十之后,他能精确控制蚀毁范围只覆盖焊缝的金属分子结构而不伤及门板本身。几秒后防爆门从中间裂开一条极细的缝隙,缝隙里涌出的空气冷得像冰窖,甜味浓度比外面高出好几倍。神经屏蔽剂在皮下微微发烫,安魂阵的紫色光芒在黑暗中压到极低极暗——然后他们看到了地下四层的真实面目。
不是实验室,是病房。两排铁架床整齐排列在狭长的地下室两侧,每张床上都躺着一具早已干枯的遗骸。遗骸的手腕上还套着前纪元军用的生物特征监测手环,手环的指示灯早已熄灭,外壳上积满了灰尘。每张床旁边都立着一个输液架,输液袋里残存着早已干涸的深色液体——那是不同批次的解药候选化合物。每具遗骸的床头都挂着一个小小的金属铭牌,铭牌上刻着编号和注射日期。最早的一批日期是2242年2月,比天罚灾变早了整整半年。最后一批的日期是2242年8月——天罚灾变爆发当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