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电台危机

风声其实已经吹进了组里。傍晚碰头,钱贵缩在墙角,声音发飘:队长,街面上都在传,闸北那头前天端了一部私台,人是从被窝里拖走的……咱们那台,是不是先停两天?

雷震虎一巴掌拍在桌上,茶碗跳了跳,停一天,重庆就问一天;停三天,忠救那边的整编名册上就没我们这一号了。弟兄们在这儿把脑袋别裤腰上,图什么?就图上头知道,上海还有我们这一组人没趴下!

没人再吭声。陆行舟坐在最角落,打了个哈欠。

雷震虎说的都对。可对,不能当命使。

台不能哑,哑了是通敌的罪名;台不能响,响了是全组的坟。跟雷震虎说破更不行——一个账房,凭什么懂测向?

那就只剩一条路:让这台机器死。死得干干净净,死得谁也怪不着,最好,还死得可笑。

腊月里,亭子间都生煤炉。

当天下午,陆行舟拎了半坛黄酒上楼,说夜里值班冷,温口酒暖暖手。五斗橱顶上那台缺了喇叭的旧收音机还搁在老地方——半个月前他从虬江路旧货摊上拎回来的,说修修给组里听个响,让钱贵笑话了三天:账房还会摆弄这个?

时辰他也挑好了。傍晚,家家生火做饭,弄堂里烟火气最杂,人也最全——火要起,得起在人人都来得及救的时候。

酒温上了,煤炉正旺。

他起身去够橱顶那包咸菜,袖子扫着了炉钩子。

炉子翻了。

火起来的时候,天刚擦黑。

煤球滚进墙角的柴堆,火苗舔上板壁。亭子间是木板拼的,见火就着。陆行舟抄起棉被去扑——棉被也着了。

那部机器就拆藏在西面板壁的夹层里。火头舔上那面墙的时候,他站在楼梯口,就着火光,不紧不慢数了五个数。

数完,他才连滚带爬冲下楼,嗓子劈了叉地喊救火。整条弄堂的水桶、脚盆、痰盂罐全出了动,警防团的水龙赶到时,火已经让邻居们压得只剩烟了。

那火看着凶,路数却乖。先吃板壁,再吃屋顶,偏偏不往三面邻墙上窜;烧塌的半根房梁砸下来,砸的是没人站的地方。救火的一个老手事后嘀咕:这火起得巧,风向、柴堆、泼不上水的死角,样样赶在点子上。

赶巧的事,那晚还不止这一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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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行舟蹲在弄堂口,脸黑得像灶王爷,一手攥着半根烧焦的筷子,怀里还死死抱着他那只枸杞茶缸。见人就作揖赔罪。左邻右舍又后怕又好笑:这位账房先生,命可以不要,茶缸不能撒手;热口饭,差点把自己热熟了。

房东婆婆坐在门槛上拍腿哭房子,陆行舟蹲过去,把身上摸得出来的钱全掏了,又写了张欠条,按了个乌黑的手印:烧掉的,我一根椽子一根椽子赔。婆婆哭声小了一半,捏着欠条骂他笨,骂完又说,人没事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