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稳军心

当铺后堂,人走空了,庞世昌没走。

老陆。他反手把门闩上,钱贵那张嘴,得缝。

满金斗也没走,独眼里憋着火:缝什么缝。绑了,沉苏州河。我一个人办,不脏大伙儿的手。

陆行舟捧着茶缸,吹了吹浮起的枸杞,没喝。

绑他?凭哪一条?他慢吞吞的,他说的是跟筹备处那边搭个线,留条后路,又没说我明儿就去投。这种话,搁如今的酒桌上,十个人里三个心里转过,他不过嘴快。你今天绑了嘴快的,明儿那三个转过念头的,还睡得着觉吗?

那也不能由着他!当面骂回去也是个章程!

陆行舟摇头,骂完了,他脸上挂不住,心里记恨,回头真跑了,倒成了咱们把人推过去的。再说,骂得凶了,风声出去,筹备处要多看咱们两眼——一潭死水,忽然翻浪,蛇就惊了。

他把茶缸放下,说了句糙话:带队伍跟养鸡一个理。鸡要飞,你追着打,落一院子鸡毛;你往食槽里添把米,它自己就回来了。

满金斗憋了半天:那就……添米?

添米。

饷,是顶要紧的米。

重庆的经费,前两个月一次迟了二十天,一次到手打了八折。路断了,钱庄倒了,理由条条是真的,可弟兄们家里的米缸不听理由。孤岛的米价一天三涨,钱贵那句后路,就是打瘪米缸里长出来的。

这个月发饷,一封一封牛皮纸,足额,还各多出两块。多出来的和补齐的,是陆行舟把代组长每月的津贴整个垫了进去,又搭上历年攒的赏钱。

发饷还是在当铺后堂,一个一个来,不聚齐。轮到钱贵,他捏着那封牛皮纸,习惯性用两根指头一掂,掂完就是一怔。再拆开数了一遍,抬起头:组长,多了。

没多。陆行舟趴在账桌上打算盘,头都没抬,物价涨了,饷跟着涨,天经地义。上头批的。

上头什么都没批。上头的电文还在为经费的汇路扯皮。可这句瞎话,钱贵愿意信,人人都愿意信——愿意信的瞎话,就是最结实的话。

垫钱那晚,他撬了家里的铁皮饼干盒。第二天曼丽一摸盒子就炸了:陆行舟!你个死没良心的,栗子钱呢?!

借弟兄们周转,下月还。

她叉着腰瞪了他半晌,转身进屋,再出来,把一只镯子拍在桌上:当了去。跟人打交道,别叫人戳脊梁骨。

镯子他没要,栗子算欠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