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包烟一模一样,我也分不出哪包到谁手上。谁的信回来,看信认人。
老周把两枚纽扣收进茶叶罐底,末了说了一句:两头都盲,这题就出得干净。
初二,红十字会的卡车进了江湾。还是那位花白胡子的英国牧师,还是那些蓝布袖章。慰问品一份份发下去,饼干、旧毛衣、驱虫药,两包老刀牌混在几百份里,看不出丝毫两样。
营门口过检查。当值的日本曹长把慰问品逐份翻开,翻到烟,捏起一包掂了掂,撕开封口,抽出两支揣进自己胸袋,锡纸衬揉也没揉,原样塞回,挥手放行。牧师在旁边皱了皱眉,没作声——每回总要被抽走点什么,他习惯了。
那包被抽了两支的烟,后来落在一七〇手里还是二〇四手里,没人知道,也不必知道。
这几日站里照旧。陆行舟照旧迟到一刻钟,照旧在译电室打盹,方鉴清训话,他点头认错,转脸忘得比谁都快——健忘先生的名声,如今连门房都晓得。没人留意这位健忘先生每天落衙绕的那个弯,更没人数过,久康烟纸店的门帘一天掀几回。
初六,烟纸店代收的信匣里躺进来第一封平安信,信皮挺括。
第二封拖到初九傍晚才到,信封皱得像从水里捞出来的。
晚饭桌上,曼丽把筷子一拍。
我药箱里的碘酒呢?去了小半瓶!哪个短命鬼动的?
陆行舟舀汤的手很稳,脚气犯了。
脚气抹碘酒?亏你想得出!曼丽眼刀飞过来,陆行舟你个死没良心的,偷也不晓得偷个爽气,剩个瓶底还给我原样摆回去,当我瞎呀?
下回偷整瓶。
你还想有下回?!
他埋头喝汤,把这一页翻了过去。饭后曼丽去弄堂口寻张家姆妈搓小麻将,他上了阁楼,闩门,点起煤油灯。
两封信在抽屉里压了三天。头一封初六就到了,他没有动——考卷要凑齐了一起判,先看谁的,心里就先偏了谁,这也是盲。
棉球蘸了碘酒,在第一封信的背面匀匀擦过去。
字一行一行浮上来,蓝紫色。
漆过两道,还欠一道朱。
一字不差。他把信纸凑到灯前,看了很久。
好字。行距笔直,起笔收笔干干净净;粥汤配得匀,显出来的颜色一个深浅,从头到尾没有一处晕染。落款俘字一七〇,代写家信的那位。
再显第二封。
字迹深一笔浅一笔地洇出来,歪歪扭扭,越到后头抖得越凶。字晕开了半个;字起头写岔成,又在旁边小小地重描了一个。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