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火并

出了席面,陆行舟没往家走。

他拽着曼丽从后厨绕出去,穿过两条僻巷,拐进斜对过一条死弄堂。弄底有间小货栈,是他半年前闲着没处搁旧书租下的,钥匙一直缝在棉袍夹层里。他把人塞进去,反手落了闩。

屋里没点灯。

当家的,你倒是说句话!曼丽还没喘匀,菜篮子早不知丢在哪儿了,鬓角散了一绺,好端端一桌和解席,怎么就摔了盏子、掀了桌?那姓周的秃子当着满堂的人就掏枪,他疯了?

坐着。陆行舟把她按在一只旧木箱上,哪儿也别去。

隔着一层薄板墙,能听见外头有人跑动,皮鞋踩在石板上乱糟糟的,一点章法都没有。跑得远了,又有别的声音顶上来——很闷,隔着几条街,像是谁在砖墙后头拿棒槌砸年糕。

砸了三下,停了。又砸。

曼丽一激灵:这是……

炮仗。陆行舟说,哪家办喜事。

她瞪他。她活了这些年,还能不知道炮仗和那个是两码事。可当家的那张脸在暗里看不真切,声气又平得像在说明天要落雨,她那句到嘴边的话,竟没敢再问下去。

陆行舟坐到门边,背靠着板墙,闭了眼。

墙那头,七十六号在烧。

他没去看,也不用去看。这把火从哪根柴引的、烧到哪一进院子、先燎着谁的眉毛,他闭着眼都能在心里画出来——毕竟,柴是他一根一根码的。

后半夜,第一份信来了。

送信的是个卖夜宵的,挎着馄饨担子,在弄口敲了两下梆子,一长两短。陆行舟拉开门缝,接过一小卷油纸包着的东西,塞回去两枚铜板。担子挑走了,梆子声在巷子里飘远。

油纸里是夜莺的内线递出来的话,字小得像蚂蚁。

——秃鹰系反了,先动的手。周秃子认定老头子要在席上做他,散席就带人抄了元老系的军械房,抢了枪。李账房那一房子人,被堵在西跨院,烧了。

陆行舟就着门缝那点天光,把纸条看完,凑到嘴边,嚼了,咽下去。

李账房。就是他最初递第一根火柴、那笔消失的金子落的头一个人。

烧到他了。

他脸上没什么,心里却过了一下——不是快意,是那种听见自己算准的一步棋果然落子的、极冷的清楚。

天没亮,第二个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