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3章 三条诱饵

雷震虎到重庆的第九天,把三条鱼食,分别撒进了三口井里。

他没声张。督察室新腾出来的那间屋,门一关,桌上摊着三份卷宗,封皮一模一样,里头的瓤子,一份一个样。

在上海那几年,他也钓过鱼。那会儿他性子急,钓钩甩出去,恨不得当场就有鱼咬。结果鱼没上来,倒把水搅浑了,惊了一整塘。这些年在外头栽的跟头、坐的冷板凳,把他那点急,一寸一寸磨掉了。

他这回学乖了。

三条诱饵,条条都掺着真。全是假的,聪明人一眼就看破;掺上七分真、三分假,才勾人。那三分假,是他埋的记号——每一条的假法都不一样,都只有一个人手上那份,是那么个假法。

哪条假货漏到了对面,对面照着办、或是对面的反应露了那三分假的马脚,他回头一对——这条鱼食是从哪口井里撒的,井里那个人,就是内鬼。

三条诱饵,走的还是三条不相干的道。一条塞在译电科过手的密件里,一条走督察室例行的口头传达,一条搁在军需请领的批条背面。三条道,谁也搭不着谁。这么一来,就算三个人凑到一处对口供,也对不出个所以然——他们各自吃进去的,压根不是一样东西。

三口井,三个人。都是履历上挑不出错、可他雷震虎看着别扭的。头一个,就是那条沪上来的咸鱼。

雷震虎捏着陆行舟那份卷宗,冷笑了一声。

“履历干净。”他把“干净”两个字嚼得很慢,“干净得跟水洗过一样。人哪有不沾灰的,沾了灰还能擦得这么净,那擦的人,就有问题。”

他手底下那个陪着的,小心翼翼递话:“督察,这位……上头挂过号的功臣。”

“功臣。”雷震虎把卷宗往桌上一撂,“军令状我跟他立过。上海滩上,这条鱼从我手里滑过去多少回,回回都说是巧。天底下哪有那么多巧。”

他站起来,踱到窗前。山城的雾,糊在玻璃上,白蒙蒙一片。

他从前不懂这个理。从前他信自己的眼睛、信自己那双手——看谁不对,就扑上去,撕开来看。撕错了,人得罪光了,鱼还跑了。如今他懂了:会藏的人,你越盯,他越稳;你得让他自己以为没人盯,他才肯露那半个爪子。

“这回不急。”他说,“我不逼他,我喂他。喂他一口咽不下、又吐不出的。他要真是条咸鱼,这口食吃下去,屁事没有。他要不是——”

雷震虎没往下说。他伸出三根指头,一根一根收进掌心,攥成了个拳头。

“三条线,我都盯死了。谁把食送出去,谁就露馅。跑不了。”

这一手,比他在上海时,精细了不知多少。

那口食,第三天上了陆行舟的桌。

来得极自然。方鉴清抱着一摞待归档的密件进来,说督察室新立了规程,这批“阅后即档”的东西,得译电科先核一遍编号。陆行舟接过来,一份一份地过。

过到中间那份,他手上的动作,慢了半拍。

那是一份通报的抄件:查实城内一处电台,代号、落点、下一回收发的时辰,写得清清楚楚,行动队定在三日后去端。字里行间,还牵出这处电台跟一条“地下线”的勾连——那条线上,有个该被“处理”的名字。

搁旁人眼里,这是桩寻常差事。搁陆行舟眼里,这是一块烧红的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