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动声色,把这份也核了编号,搁回原处。
回到自己那间屋,门带上,茶泡上,他才把那几行字,在脑子里重新摊开。
不对。
那处电台的呼号,他见过。就在上个月的收发登记里——那组呼号,早停了,作废了,登记本上销号的那道红杠,是他自己这道流程盖上去的。一个销了号的死台,哪来的“下一回收发的时辰”?
这是头一处硬伤。
第二处,在那个落点的巷子。他把重庆城的图,在脑子里一格一格调出来——那条巷子上个月发过水,塌了半边,整条街的住户都迁空了。空巷子里,架不起电台。
还有第三处,藏得更深。那个“该被处理”的名字,落款配的部别,跟他半个月前经手过的一份调令,对不上。调令上写得明白,这人早调去了别处,档卡都挪了窝。此刻这份通报,却还把他摁在原地。
一份通报,三处对不上的地方。单看一处,能是笔误。三处叠一块,就不是失手,是有人拿笔一处一处特意做出来的。
他心里那根弦,绷起来了。
他又想起,这几日的流转里,另有两份一样封皮的东西,也从他眼前晃过。一份是他替方鉴清取签字时瞥见的,一份是走廊上撞见旁人捧在手里的。当时没在意,这会儿一并调出来对——
三份东西,三个不同的“机密”,各说各的。可三份里头,各自都藏着一处一碰就碎的假。一处是死台,一处是空巷,还有一处,把两个八竿子打不着的番号,硬缝在了一块儿。
三份特制的假货,封皮一样,分头喂给三个人。
小主,
陆行舟端起茶缸,没喝。
钓钩。
这不是情报,是钓钩。三根,一根喂一个人。哪根被咬了、被送出去了,钓上来的,就是雷震虎要的那条鱼。
不用问,就是那位新到任的督察。这一手的耐心,这一手的滴水不漏,跟他记忆里那个在上海一脚踹开门、扑了个空、气得直跳脚的雷震虎,判若两人。
这些年,雷震虎也长进了。
陆行舟靠回椅背,指头在茶缸沿上,一下一下地叩。
这口食,凶就凶在——他不能不吃,又不能真吃。
那份通报里,牵着一个“该被处理”的名字。搁一个真咸鱼身上,这名字不认得,看过就忘,屁事没有。可雷震虎赌的就是:你灯芯会心疼这个名字,你会忍不住,把这个“三日后端电台”的信,递出去。
递出去,就是送。送出去的那一刻,这条线的另一头,早有人守着。他陆行舟,就是那条自己咬钩的鱼。
可他要是一点动静都没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