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行舟把表拿起来。往腕上一套,一拽。带子紧了。他把表退下来,揣进兜里。
玻璃面上没有号牌。
上回有号牌,这回没有。没有号牌,有一句话。走两天。两天是两天,也是随便哪一天。带子松不松,不是带子定的。
隋玉衡拿起镊子。又搁下。他往东墙高处看了一下。
“穿军靴的。”他说,“没再来。”
陆行舟站着。
“换了一个。”隋玉衡说,“穿皮鞋的。”
“几时。”
“前儿个。”
礼拜四。他不在这条街。礼拜四他在楼里,九个名下晌才到,中统的人来过会客室,走了。
“坐那条凳。”隋玉衡说,“钟打半点没起,一刻钟不止。看的也是东墙那座钟。”
“问了没有。”
“没问。”隋玉衡说,“军靴的问了一句,走得准不准。皮鞋的不问。坐着。钟打半点,他没起。打完了,又坐了一会儿。起来,走的。”
“皮鞋。”
“黑的。有跟。”隋玉衡说,“底不响。裤脚是呢的。”
“表呢。”
“没有表。”隋玉衡说,“手腕上没有,兜里没有掏。看钟的人,自家没有表。”
军靴的,钢壳表,带宽,南京配的带。中山公园那一桌,表带在桌上。帖子讲,改日看表。改日没有到,帖子在他内袋里,同布勋表贴着。军靴的没再来。来的换了鞋。鞋换了,凳没换,钟没换。
皮鞋的是谁的鞋,他不猜。楼里下月到一个人,国防部那边调的。禹树声擦过的那口柜子,锁着,等的是那个人。那个人穿什么鞋,他没有见过。不猜。
一条凳,两双鞋,坐的是同一块没灰的地方。看的是同一座钟。看钟的人,看柜台后头这个人,看进门的人。军靴的看的那一刻钟,他不在。皮鞋的看的那一刻钟,他也不在。下一回,谁看,谁在,不晓得。
“晓得了。”
隋玉衡没有应。放大镜底下那只眼凑近了。镊子尖夹住那根丝,往表芯里送。
陆行舟往门口走。门槛磨得亮,他跨过去。街上日头白的,卖樱桃的吆喝了一声,二千六。牌楼那头,撕剩的半张纸在风里动了一下,面糊粘着,没有掉。
身后头,铺子里,钟走得响。
隋玉衡低头:“皮鞋的比军靴的坐得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