牌楼底下。
柱子上的纸撕了半张。
四根柱子,南边那一根,礼拜六他看着贴的。如今上头那一张只剩了半张,斜着撕的,撕得不齐。剩的半张上头两个字,黑的,笔画看得出,字看不全。撕掉的那一半,面糊留在柱子上,黄的,干了,一块一块,纸毛粘在面糊里。北边那根柱子上撕得干净些,只剩一道面糊的印,从上到下。
巡警一个。礼拜六那日也是一个。背着手,看街那头。街那头一辆洋车,两个挑水的,一个背褡裢的。牌楼东边估衣铺的伙计上了条凳,抖开一件夏布衫子,往杆子上挂,嘴里没有吆喝。
撕纸的是谁,几时撕的,柱子上没有。贴的人带面糊桶,撕的人不带。面糊留着,等雨。
牌楼西北角,砂锅开了。
豆汁摊回来了。老地方,炉子,油锅,砂锅里灰绿的一汪咕嘟着,酸气往南飘。纸牌子插在筐沿上,还是那一张,四百,二百,边角卷得更厉害。摊主围着围裙,长勺在锅里搅。排队的三个,两个老爷子,一个拎鸟笼的,笼子蒙着蓝布,是方才电车上那个。
摊主抬头了。
隔着半条街。他看见陆行舟,看的是脸,不是中山装。长勺没有停,他把下巴往下点了一下。远远的。点完了,眼睛回到锅里。
陆行舟没有过去。
牌楼北边过来一辆洋车,铃响了一下,绕开豆汁摊的炉子。隔壁豆腐脑的挑子,梆子敲了两下,停了。
那日曼丽三口咽下去,四百。摊主讲,明儿歇,学生走完了再支。学生走完了,摊子支了。锅里兑了一勺水,还馊。
他站在牌楼底下。电车从南边上来,当当两声,停一停,往北去了。车上下来四个,一个学生装,往沙滩那边走,手里没有东西。一串鸽哨从牌楼顶上过去,往东,散了。巡警转过身,看了一下柱子上剩的半张纸,又转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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报童从东单那边跑上来,胳肢窝里夹着一沓,喊的还是那一句,各校复课。巡警买了一份,折起来,塞进制服口袋,没有看。
半点。东墙那座钟,隔着半条街听不见。他自家数的。
铺子里多了一个人。
老头,抱着一座座钟,木壳的,玻璃门碎了一块。搁在柜台上,喘。隋玉衡看了一眼钟,没有看人。
“搁下。三天。”
“三天?”
“三天。”
老头把钟往里推了推,出门了,门槛绊了一下。他没有看凳,也没有看陆行舟。隋玉衡把座钟端到柜台里头,靠墙,玻璃门碎的那一面朝里。
隋玉衡把表拿起来,拨了拨扣。扣舌进扣孔,出来,进去。钢的,响。锉过的地方亮一线。
“扣配上了,带子旧。”他说。
他把表推到玻璃面上。扣孔挪了一格。
“旧带子配新扣,走两天松了,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