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山河万里、蜀道千山,是他浴血拼来的故土;这烟火百姓、山野村落,是他拼死守护的家人。重回旧地,本就是归乡。
连日赶路,车马渐入汉中地界。
汉中城墙依旧是旧日模样,规整敦厚,不高不险,沉静矗立。可城外千里田野,早已换了人间。遍地麦田金黄,麦穗饱满沉甸,处处皆是农人收割忙碌的身影,岁岁丰稔,烟火繁盛。
城门口市井热闹,摊贩林立,有老农挑着新摘脆梨沿街叫卖。张征下马买了一兜新鲜梨果,分给随行将士。
刘谌取过一枚,抬手咬下,果肉脆嫩、清甜多汁,满口都是盛世安生的滋味。他走到摊贩身前,轻声问询:“今年年成如何?”
老农连忙躬身作揖,满脸恳切:“托陛下洪福,今年风调雨顺,收成极好。只是山路遥远,挑担入城损耗不小,一筐梨总要折损两成,赚不得多少薄利。”
刘谌闻言,转头吩咐张征:“传谕地方,将城南市集再拓一处空地,专供乡间挑夫摊贩落脚售卖,莫让勤勉百姓无处营生。”
“臣遵旨!”张征朗声应下。
入汉中城,刘谌未曾去往州府官署落脚,径直西行,直奔城西新兵营。
主将张遵不在营中,奉命前往益州核查新兵衣粮、规整军备物资。营中只剩几名副职教官值守,见陛下亲临,连忙上前跪拜行礼。
“各司其职,无需拘礼。”刘谌抬手免礼,独自巡营查看。
营中操练器械比往年充裕规整不少,新旧兼备。既有旧枪杆改造的实用器械,也有工坊新铸的短刀长剑,军备愈发充盈规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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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谌缓缓点头,轻声赞许:“张遵性子沉稳,最能磨细节、办实事,练兵整军,的确靠谱。”
副教闻言连忙回话:“回陛下,张将军上月特意来信禀报,此番新兵之中,出了一位绝佳少年,骑射天赋异禀,风骨凌厉,颇有当年子龙将军年少之风。”
“年纪几何?”刘谌问道。
“年方十六。”副教细细回禀,“此子是廖淳将军在汉中山间寻访所得,天生善射,跨马疾驰可连出三箭,箭箭稳落靶心,武艺远超同辈。张将军惜才,已将其调往益州大营,亲自教养打磨,悉心栽培。”
刘谌闻言淡淡一笑,心头暖意涌动。
恍惚想起当年张暄月夜送剑、少年意气灼灼的模样,那双澄澈锐利的眼眸,比寒刃更亮、比风雪更刚。如今岁月流转,张暄依旧镇守边疆,其弟张遵亦深耕军营、悉心育才,为大汉积蓄新生力量。
老将未老,新秀已生。大汉的风骨与薪火,总有人代代接续、生生不息。
入夜,刘谌宿于城外旧营。
这座昔日戍边军营,如今早已改作屯田官署,专供官吏理事、安置屯民。费观往年麾下僚属,多在此处置办公、打理地方屯田民生诸事。
刘谌下令不设宴席、不摆酒食,免去一切铺张应酬,只让赵妧亲手煮了一锅清淡菜粥,简约果腹。
张征与一众随行老卒围坐一处,就着粗茶淡饭,闲话陈年旧事。说起南中绝境、马鸣古道、剑阁风雪,说起当年姜维在城头那句苍凉决绝的“汉祚已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