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福微微侧目,先看了马云雨一眼,又目光沉沉落至一旁默然静坐的马明远身上,语气放缓,缓缓开口:
“我家大人有言,马家世代良善,本分守礼,此番进城置业、置办生计,皆是正途正业。往后你们在松州地界,但凡遇阻、有难处,只管言语一声,自有我代为周旋张罗。”
短短数语,不重不轻,却已是周世安当众递出的情面、明面上的官方照拂。
一语落地,堂中气氛悄然稳了。
马云雨愣怔片刻,积压多日的忐忑焦灼瞬间烟消云散,心底悬着的大石轰然落地,狂喜自心底翻涌而上。他连忙起身拱手,深深一揖,姿态恭谨:
“多谢周大人垂怜厚爱,多谢赵随吏居中提携!”
一旁的马云海亦是心头巨震,指尖下意识按住怀中鼓囊的银囊,掌心微微收紧。原本预备四处打点、求人看顾的银两,此刻已然不必仓促送出。有了这句许诺,马家在松州城,才算真正有了立足的底气。
马明远独坐角落,神色沉静如水,不见半分狂喜。他抬手端起滚烫茶盏,轻轻拂开浮叶,慢啜一口热茶。眸底清透澄明,堂中人情往来、官场上的含蓄提点、步步铺垫,他尽数看得通透分明。
转眼日头高升,时至正午。
马云雨见气氛融洽、人情落定,当即笑着提议设宴小酌,略尽地主之谊。赵福坦然应允,一行人遂离了客栈,直奔松州城内赫赫有名的望月楼。
望月楼乃城中上等酒楼,两层青砖黛瓦,形制规整,门楣金字招牌流光映日。门口伙计躬身侍立,见一行人气度不凡,连忙上前掀开厚重棉帘,躬身引路。
众人登至二楼雅间,临窗落座。凭窗远眺,城中街巷纵横,车马行人往来不绝,满城烟火尽收眼底。
马云雨执意推赵福坐了首座,自己在下首相陪,马云海坐侧席,二郎对坐,马明远紧挨着父亲落座。年纪尚幼的马明福留在客栈看守行李,未曾随行。乞烈川不喜酒楼喧闹,亦不入席,只按棍立在楼前,白蜡杆拄地,目光沉静扫过四方街面,默默值守警戒。
不多时,佳肴接连上桌。
红烧鲤鱼色泽油亮,糖醋排骨酸甜适口,葱爆羊肉鲜香浓郁,佐以清炒时蔬、酸辣浓汤,另有两碟精细下酒小菜。一坛陈年花雕启封,醇厚酒香徐徐漫开,盈满整间雅间。
马云雨执杯起身,神色恳切真挚:“今日多劳赵随吏费心照拂、居中周全,在下先干为敬!”
赵福含笑举杯,浅饮回礼。
几轮酒落肚,席间氛围愈发热络松弛。赵福话匣渐开,不再刻意端着官面分寸。
“马大保长,你们马家近日在城中寻牛、雇人、置办人手的事,大人早已知晓。”
他微微倾身,压低语声,带着几分笃定内情:“大人深知你们是安分良户、踏实营生,特意嘱咐我照看一二。午后我带你们去个稳妥去处,那边的牲口、人手,成色、品性皆胜市面一筹,价钱也绝无虚高,公道稳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