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春宫认祖归宗的消息,像一根刺,深深扎进皇后的心里。
景仁宫的暖阁里,烛火明明灭灭。皇后坐在案前,手中捻着一串佛珠,眼底却无半分慈悲。
查得怎么样了?
剪秋垂首立在灯下,声音压得极低:回娘娘,这几日奴婢翻遍了内务府的旧档,又遣人去太医院、浣衣局各处探听……
说重点。
剪秋顿了顿,硬着头皮道:……处处都对不上破绽。当年接生的稳婆、诊脉的太医,留下的记录都与纯元之女相合,竟寻不出半点疏漏。
皇后的指节一紧,佛珠地一声险些扯断。
寻不出疏漏?她冷笑一声,五年的一桩旧案,就算做得再干净,也总该留几根头发丝。你给本宫再去找——卫常在当年的丫鬟、启祥宫当差的太监、太医院告老的那个院判,一个都别放过!
孩子是在启祥宫的,皇后一字一句道,既是假孕瞒天,就必有接生、伺候的人。只要找到当年的活口,本宫总有法子撬开他的嘴。
剪秋连忙应下,退了出去。
烛火摇曳,映着皇后阴沉的侧脸。
纯元。又是纯元。
她死了这么多年,一个女儿还能把她端妃、甄嬛都衬得狼狈不能撼动。如今这孩子的身世若坐实了,便是压在她头上的又一座大山。
皇后眼底闪过一丝狠厉。
她不甘心。
她偏要在这牢不可破的纯元之女四个字上,凿出一道缝来。
三日后,剪秋带着一个佝偻着背的老者,趁着暮色,悄悄进了景仁宫。
那老者须发皆白,正是当年告老还乡、又被辗转寻回京城的太医院院判李大人。
老臣……参见皇后娘娘。
皇后坐在上首,居高临下地打量着他。
李大人,久仰。当年纯元皇后、卫常在的胎,可都经你手诊过?
李院判垂着头,声音沙哑:……回娘娘,老臣年迈昏聩,从前的事,许多都记不真切了。
记不真切?皇后冷笑,当年卫常在难产血崩,是你经的手。本宫问你,那孩子是足月还是早产?接生当晚,可有什么异样?
李院判的额上渗出了汗,攥着衣摆的手微微发颤。
娘娘……当年卫常在产下公主,确是难产血崩……至于足月还是早产,老臣……老臣实在记不得了……
记不得?皇后猛地起身,一步步逼近,李大人,你可要想清楚了。你家里的儿子、孙子,可都惦记着你安享晚年呢。你们太医院,最忌讳的便是记不得三个字。
话音落地,满室寂静。
李院判跪在地上,冷汗涔涔而下,却仍是那副战战兢兢的模样,反复只说记不真切。
皇后又问了几桩,皆被这不软不硬的态度挡了回来。
她渐渐不耐,正要发作,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剪秋进得门来,附耳低声道:娘娘,不好了——那告老还乡的院判回京,惊动了内务府。今儿晌午,永寿宫那位身边的槿汐,已经遣人去潞州寻当年伺候卫常在的旧人了。
皇后脸色一变。
好快的动作。
她这边刚动了手,那边甄嬛就咬了上来。
这个甄嬛……皇后咬着牙,倒是把本宫的路堵得死死的。
她深吸一口气,看了一眼瘫软在地的李院判,冷冷道:
废物。滚下去。
李院判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
永寿宫里,烛影摇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