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嬛靠在软榻上,指尖慢条斯理地拨弄着一盏茶,听槿汐细细禀报。
……皇后娘娘昨夜召了告老还乡的李院判,问的都是当年卫常在产子、纯元皇后诊脉的旧事。
甄嬛了一声,神色不见波澜。
李院判怎么说?
那人倒是识相,只说记不真切。槿汐轻声道,不过娘娘,咱们寻卫常在旧人的动静,皇后那边怕是已经知道了。
知道就知道。甄嬛放下茶盏,唇角浮起一丝极淡的弧度,她越是急着挖,就越说明她心里没底。本宫这根线,早在她动手之前,就已经埋好了。
她说着,抬手从案上取过一方帕子,展开,里面包着一封信。
这是去年,本宫托人带话给当年接生四公主的稳婆姚氏留下的字据。甄嬛的声音淡淡的,那稳婆如今住在江南,身子康健,手里还攥着一块当年端妃娘娘托付时的信物。只要皇后的人一摸到近前,这封信,就会地递到皇上案头。
槿汐一怔,随即了然。
娘娘的意思是——让皇后自己撞进来?
她不是想查吗?甄嬛轻轻吹了吹茶沫,那就让她查个痛快。她查得越深,落进本宫这张网的证据就越多。她今日费尽心机想挖出四公主的破绽,改日我们就能让她变成构陷皇嗣、诬蔑嫡长公主的罪证。
烛火映着甄嬛半明半暗的脸。
她这一世,早已不是那个任人拿捏的深宫女子了。
皇后想动柔嘉公主,想动她的棋——那就休怪她,把这一局棋,拖进泥潭里来。
本以为此事到此为止,却不料,第二日早朝刚过,苏培盛便匆匆赶到景仁宫传话。
小主,
皇后娘娘,皇上请您去养心殿一趟。
皇后心头一跳,隐隐觉得不妙。
她换了衣裳,匆匆赶到养心殿。
一踏进殿门,便见皇上沉着脸坐在案后,案上摊着一摞纸,竟是她昨日问询太医院、浣衣局留下的种种痕迹。
皇后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皇后。皇上抬起头,声音不辨喜怒,朕听说,这两日你一直在查柔嘉公主的身世?
皇后袖中的手一紧,面上却强作镇定:皇上,公主身份关乎皇家血脉,臣妾身为中宫,为社稷计理当谨慎……
谨慎?皇上的声音骤然冷了三分,纯元皇后的孩子,朕亲自验过金锁,认过骨血,你也亲眼看着朕认下的。如今朕刚把柔嘉认回,你转头就去翻她生母的旧账——皇后,你究竟是不信朕,还是不信纯元?
皇后脸色微白,忙道:臣妾万万不敢……
朕再问你一句。皇上打断她,目光如刀,你查的,究竟是柔嘉公主的身世,还是想借她,给朕添堵?
皇后僵在原地,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养心殿里落针可闻。
良久,皇上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柔嘉公主是朕的嫡长女,是纯元留给朕的女儿。朕不管你是为了什么,从今往后,不必再查了。往后公主的事,也不劳你操心。
若你再动她一根念头——皇上顿了顿,一字一顿,朕会以为,是你容不下纯元的孩子。
皇后浑身一颤。
那句话像一记耳光,重重扇在她脸上。
她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连辩解都无从说起。只得低了头,一字一句道:
……臣妾,遵旨。
从养心殿出来,皇后只觉得两条腿都在发软。
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这一番苦心查证,非但没查出四公主的破绽,反倒被皇上当头敲打,落了个容不下纯元的孩子的嫌疑。
娘娘……剪秋扶住她,声音发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