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辈要做的——”陈平将那几封早已写就、却没有一个字是求援的信,交到石敢、刀疤六手里,“就是把这数域恨透了主上、却寻他不着的债主,一封信,请上门来。”
那信上写的不是求救。
这封信,写得极有讲究。
若是写求救,那求来的,是人情——人情有薄有厚,人家来不来、出多少力,都在两可之间。可陈平写的,不是求救,是“报信”:那害了你几百年、你一直寻不着的仇人,找到了,就在极北幽冥海。
这一下,请的,就不是人情,是债。几百年报不了的血债,一朝有了主、有了地方——那数域的债主,不必陈平求,自己,就会红着眼,提着刀,上门来讨。
写的是——那几百年前血池屠人、把云梦域当作炼炉的最深黑手,找到了;那勾结噬天教、屠尽东胜域守脉的真正主谋,找到了;那几百年屠戮守脉、把守脉人一代代逼成“邪祟”含冤惨死的元凶,找到了。
就在极北,幽冥海。
“求来的是人情。”陈平慢悠悠道,“晚辈要的是——债。”
“那几百年,数域苦主心里,那一笔笔找不着主、报不了的血债。”
“是时候——”他望向那数域的方向,一字一句,“让他们一起上门来讨了。”
那几封信,是他在灯下,一封一封,亲手写的。
写了整整两夜。
每一封的措辞都不同。给云梦域的那一封,他从血池写起——写那些被沉进池底的人,写那条被掏空的水道,写沧溟当年是奉了谁的令。给东胜域的那一封,他写噬天教,写那些被当作祭料屠掉的守脉人,写噬天老祖之上那个一直没露过面的“主上”。
给万宝洲阮穹旧交的那一封最短,只有三行。
写完最后一封,天已经蒙蒙亮了。
苏晚晴一直坐在旁边,替他添了一夜的灯油。
“这些信送出去,”她轻声道,“会有很多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