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拨，铁铉说，一石粮六道手剩六斗四升，直拨剩九斗。

九斗，皇帝说，省了三成。

三成，铁铉说，太仓省了三成，北边的兵就多了三成的口粮。

他看着北元的骑兵，看了一会儿。五万骑，压过来像一条土河。土河里卷起来的尘是灰的，灰的地方有一层黑。

五万骑，皇帝说，但朕不让。

他站起身来。站的时候，他的膝盖响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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旋风炮先响。响的时候烟是灰的，灰的地方有一层黑。黑烟滚过阵前，骑兵的马先乱了。马一乱，前头冲锋的骑队撞在后队身上，撞出一大片人仰马翻。人仰马翻的地方，马腿上还挂着车阵的轮辐，轮辐是铁的，铁的地方有一层锈。

火铳营接着排。三千杆火铳分三排，前排打完了往后转，后排顶上。烟一层压一层，一层叠一层。叠到第三层的时候，前头的骑兵已经冲进了车阵的缝隙里，缝隙是空的，空的地方，是车的口。车的口里伸出来的长矛，矛是新的，新的地方有一层灰。

车阵接着动。车轮转得慢，慢得像碾东西。碾过去的地方，地上只剩坑。坑是新的，新的地方有一层土，土的地方，是车辙。

瓦剌骑兵接着冲。马是旧的，旧的地方有一层灰。马腿跨过车辙的时候，车辙里的长矛刺出来，刺中了一匹前头最猛的马。马被刺中的时候，前腿跪在地上，跪的地方压死了一个冲在前头的骑兵。

前头冲得最猛的那一骑，马被车阵的轮子碾断了腿，人从马上摔下来，摔在车辙里。后头的骑兵看见前头的人从马上摔下来，调转马头往回跑，往回跑的时候，撞翻了前面几辆还没转动的车。车翻在地上，车轴上挂着的铁钩子还在晃，铁钩子晃的时候钩住了旁边一匹马的缰绳。马挣脱缰绳往回跑，跑出去的时候，把后面几匹马都带得跑了起来。

六千，皇帝说，够了。

铁铉看着战场，看了一会儿。战场上躺着的人，腿是歪的，腿是新的，新的地方有一层灰。

六千，铁铉说，北元没了。

没了，皇帝说，但马哈木跑了。

跑了，铁铉说，但朕要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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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

漠南。幕府。皇帝坐在案前，案上摊着册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