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吃完面,站起来离开。
她路过后院门口的时候,她下意识地往里看了一眼。后院不大,堆着些杂物,几口大缸,几捆柴火。角落里有一扇小门,门半掩着,里面透出昏黄的光。她听见里面有人在说话,声音不高,可她竖起耳朵,听得清清楚楚。
“……面涅那位……
一个声音说,低沉,沙哑,像含着一口痰。
明晓的脚步骤然停住。
面涅……狄青?
她心里一紧,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地上。
“听说了。那位翰林学士又上书了,那位相爷也联名了。”
另一个声音说,尖细,急促,像一只受了惊的老鼠。
“又是水灾,又是天狗食日的。说是上天示警,武将不除,天灾不止。”
“还有那些谣言,说什么那位家里‘家犬生角’、‘宅有光怪’,都是不祥之兆。”
……
明晓的心跳得很快,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翰林学士……说的是谁?欧阳修吗?相爷……是文彦博吗?
等等!
狄青不是已经被罢免了吗?
她记得是顾时说的。顾时说,欧阳修上《论水灾疏》,说水灾是上天警示武将掌权,所以狄青被罢免了,出知陈州。水灾是五月的事。
现在是八月,是日食,怎么会又弹劾?
她想起顾时问她的话。“重文轻武好不好?狄青该不该被那样对待?”她以为那只是试探,只是评估,只是他在看她值不值得。
可现在看特别不对劲,这些人没必要私下乱说,那么只有顾时……
她站起来,走到后院门口,看着那扇半掩的门。
她听见里面还在说话,声音断断续续的。
“……那几位这次是下了狠心了。奏疏,句句都往面涅那位心窝子上戳。”
“还有那些谣言,也不知是谁编的。可传出去,就是天意。”
”“唉,一代名将,落得这个下场。”
……
明晓站在门口,听着那些话,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住了。她想推门进去,想问问那些人,狄青到底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