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义很快备好了车马。两匹青灰马,一辆旧骡车。明晓上了骡车,吴大丰和程义骑马。三人一车出了龙口平驿站,沿着川道往南走。
天已经擦黑了,川道里风大,刮得骡车篷布猎猎作响。明晓坐在车里,掀着帘角往外看。路两旁的黄土坡在暮色里变成了一团团模糊的暗影,坡上的荆棘和枯草被风吹得簌簌响。路面上结着薄冰,骡子走得慢,蹄子踩在冰上,发出细碎的“咔嚓”声。
吴大丰骑在前面,弓着背,缩着脖子,像是怕冷,又像是怕别的什么。程义骑在骡车侧面,一手持缰,一手按在刀柄上,眼睛盯着吴大丰的背影,不敢松懈。
明晓靠在车壁上,心里算着时间。陈安石给她三天,如今三天只剩下一天半。可她手里的事,一件像样的证据都没有。
她就算跑断腿,也不可能在三天之内把延州军器监、金明寨仓场、三条川道、渡口、所有人……全查清楚。陈安石不会不知道这点。
更何况一开始就让她一个什么都不是的外人去查账,这其中的关联肯定不是表面上她想的那样。
她想了一会儿,实在想不明白。因为她掌握的信息太少,她不了解陈安石这个人,不清楚他手里有什么牌,更不知道延州官场情况。她一个现代人的灵魂,在江宁还能靠逻辑和常识硬撑。可到了边关,面对的是军务、谍报、蕃部、粮草、川道、烽燧……她的视角有盲区不只是一点。
既然想不明白,就不想了。她不再去猜陈安石的用意。
她最多把这条线摸清楚,摸到多少算多少。
剩下的,不关她的事,最重要的是,她得去找顾时。
那该死的家伙应该就在府州了。
此刻天已经黑了,只能听见风声、骡蹄声、还有远处偶尔传来的犬吠。
明晓掀着帘角,看着路两旁黑沉沉的山影,心里估算着行程。从龙口平到延州,六十里,至少要两个时辰。到延州的时候,应该是亥时前后。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车慢了下来。
明晓掀帘一看,程义不知什么时候从侧面骑到了前面,跟吴大丰并排。他偏着头,朝路旁的坡上看了好一会儿,又回头看了看身后的川道。
明晓顺着他的目光往身后看,黑黢黢的川道里什么都看不见,只有风把枯草吹得簌簌响。
程义勒住马,等骡车赶上来。
他凑到车窗边,低声道:“先生,后面有人跟着。”
明晓心里一紧:“多远?”
“半里地。”
程义道:“至少两匹马。我方才听见蹄声了。应该是我们出发不久后就跟上来的,可他们没追上来,就一直跟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