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桓楚断气后的第三天夜里,游魂关外就燃起了火把。
四万匹战马踩着雷鸣般的蹄声踏过边界,姜文焕的银甲折射着月光,他身后四十万人的呼吸让城墙的砖缝都在颤抖。
同样在南方,鄂顺的二十万长枪正指向三山关,旗帜在风中甩出噼啪的脆响。
东南方向四百个小诸侯的营地连成一片,炊烟遮蔽了半边天空,火把从山脚一直烧到云端。
黄飞虎的指尖在桌案上游走,一道道令牌从他手中飞出。
朝歌附近的哨塔接连亮起狼烟,城门在黄昏时提前落锁,粮车改道向关隘的方向隆隆驶去。
他捏着最后一块令牌站了片刻,指腹摩挲过令牌上斑驳的刻痕,最终转身向内室走去。
侍女替他披上朝服时,他望着铜镜里自己眼角新添的纹路,低声说:“该入宫了。”
而此时羑里的石壁正渗着水珠。
姬昌坐在草席上,指尖摩挲着膝盖处磨破的布料,潮湿的霉味钻进鼻腔。
某道蓝白色的光撕裂了铁窗投下的阴影,巫鲲的身影从光圈中迈出,袍角垂落时带起的气流让墙角的烛火亮了半分。
“道长!你——”
姬昌猛地站起身,膝弯处的麻让他踉跄了下,手撑在粗糙的墙壁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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巫鲲伸手虚扶了一把,声音里带着沙哑的笑意:“西伯这百日受苦了。
这石室没有星月,想来夜里难眠。”
两人隔着矮几相对坐下,陶罐里的水映着窗外透进来的银光。
“苦闷倒不算什么,只是这场祸事来得太突然。”
姬昌的声音像砂纸磨过枯木,“王座上那位的刀太快了。
四大诸侯入朝那天,阳光照在石阶上,姜桓楚的血溅到第**台阶,鄂崇禹的人头滚落在铜鼎旁边。
如果不是群臣跪满丹墀,我的脑袋怕是也挂在了城门上。”
他说到这里,喉头有什么东西堵住,不得不停下来喘了口气。
巫鲲的手指在膝上轻轻叩了三下:“西伯可还记得贫道临行前说过的话?”
姬昌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下。
那些话像沉在水底的卵石——某个黄昏,巫鲲在岐山的竹林中拦住他,袖口沾着露水,说朝歌之行会有石子绊脚,但不必弯下腰去捡。
当时他满心想着进献贡品的事,只当是寻常叮嘱。
“原来道长一直在暗处看着。”
姬昌的嘴角牵动了下,垂在膝盖上的手指收拢,“可我如今被锁在这石室里,铁链绑在木桩上,那些朝中的人怕是日日夜夜盼着我咽气。
四大诸侯死干净了,那位王才能睡个安稳觉。
至于什么天道选中……”
他抬起头,浑浊的眼睛盯着巫鲲,“这四个字,老夫实在想不明白。”
巫鲲没有立刻回答。
他站起身走到铁窗前,指尖在生锈的栏杆上划过,月光在他掌纹间流淌成一条银线。
远处的城楼上传来更夫的梆子声,三响过后,他转过身来。
空气里飘着潮湿的霉味,与铁链摩擦的细碎声响混在一起。
巫鲲的声音不高,却像石子砸进水面,一圈圈荡开:“你这条命暂时还留着,大商这栋楼看着高,底下的柱子已经被蛀空了。
你西伯侯要等到时候才能站出来,你就是天道挑中替掉大商的人——这个事,你心里有数吧?”
姬昌的肩膀猛地缩了一下,指节攥住衣角又松开。
他抬起头,嘴唇翕动几回,才挤出几个字:“道长,这……这是谋反啊。”
“谋反?”
巫鲲笑了一声,笑里没有温度,“你还想着给纣王当忠臣?他早想除了你,只不过朝中那帮人盯着,你又没栽跟头,所以才把你搁在这羑里。
可你不先动手,等他腾出手来,刀就落你脖子上了。
到时候西岐群龙无首,你甘心看它散成沙子?”
他停顿片刻,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东南那边,大小诸侯已经扛起反旗,大商的命令出了朝歌就没人听了。
你说,这天下还能撑几天?”
姬昌没接话,只是眼睛里的光一下暗一下亮,像炉膛里最后几颗火星。
半晌,他叹了口气:“东伯侯、南伯侯,怕是要替姜桓楚和鄂崇禹讨个公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