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8
乌巢禅师没再看他,转头望向唐三藏。”大唐来的高僧,你此行去西方取经,路途遥远,劫难重重,你可撑得住?”
唐三藏双手合十,神色郑重地点了点头。”贫僧定能坚持,若取不到真经,宁入地狱也绝不后退一步。”
乌巢禅师听了,微微颔首。”有这份决心便是好事。
只是前路艰险,磨难太多,我送你几卷经书,或许对你有些用处。
你且听我念来。”
他闭上双目,开口便诵。
虚空之中,巫鲲正隐匿身形,听他念出那些**,心头猛然一震——这分明是佛门的《般若波罗蜜多心经》!
乌巢禅师诵完最后一个字,唐三藏缓缓睁开眼睛。
他本就是佛门**,再加上佛子转世,对佛法的领悟远超常人。
乌巢禅师所诵的**,他已一字不落地记在脑中。
不仅如此,他心头掀起一阵惊涛骇浪——这心经的念诵,仿佛替他清洗了一遍魂魄。
乌巢禅师看出他已经领会其中深意,微微一笑。”这便是《多心经》。
你常诵此经,定能得益良多。
前方多险,念这心经可助你逢凶化吉。
你好自珍重。”
话音未落,他的身影便消散在空气里。
唐三藏急忙朝前迈出一步,高声喊道:“禅师且慢!贫僧还有一事想问——从此处到西天,究竟还有多远?”
乌巢禅师的身影早已不见,但他的声音却从天际飘落下来。
几句话钻进耳朵,说的是前方即将遭遇的种种凶险。
唐三藏听得云里雾里,并未完全明白。
可后面几句,孙悟空却听了个真切。
那声音提到了挑担子的野猪,还有那只活了多年的石猴子。
唐僧刚翻开经卷,野猪与石猴的诨号已经在林间回荡。
那根铁棒猛地横在他面前,五指攥得骨节发白。
“别念了。”
孙悟空的声音压得很低,“这趟路俺老孙保你走到底,用不着刨根问底。
你没听见?‘野猪挑担子,多年老石猴’——那是骂我跟八戒呢。”
猪八戒的耳朵抖了抖,忽然把担子往地上一顿。
他咂摸出味来了,那张长嘴咧开半截,又合上了。
乌巢禅师的身影已经淡成了树影里的雾气。
唐僧想追,喉咙里的话还没出口,那道影子就散了,连带着方才念诵的心经余韵,一股脑儿融进了山风。
白马蹄子踏着碎石往前走。
唐僧坐在鞍上,指尖摩挲着经页边缘,嘴里又开始默诵。
每一个音节落进胸腔,都像石子沉进深潭,撞出层层涟漪——那僧人的话打开了一扇他从未察觉的门。
佛法的光从门缝里漏进来,照得他五脏六腑都透亮。
可虚空中的巫鲲没走。
他站在云层褶皱里,瞳孔猛地一缩,随即整个人化作一道青烟追了出去。
方向不是西,是那和尚消失的地方。
在他的记忆深处,乌巢禅师跟菩提老祖一样,都是藏在迷雾里的影子。
从前看不清,如今菩提的真身已经浮出水面——准提道人的化身。
那这一位呢?念头只在电光石火间打了个转,答案就从混沌里探出头来。
前方那道遁光突然刹住。
巫鲲负手而立,嘴角挂着笑,堵在云路上。
“什么人?”
乌巢禅师的声音从破旧的僧袍下透出来,“为何拦我去路?”
巫鲲歪了歪头,像打量一件久别重逢的旧物:“走这么急,是怕了我,还是嫌我?老友相见,连个招呼都不打,未免太薄情。”
乌巢禅师的面皮抽了一下,很快又绷回去,笑声干巴巴的:“你这话老僧听不懂。
你我素未谋面,何来老友之说?怕是认错了人。”
巫鲲仰头笑了几声,笑声撞在山壁上,震落几片枯叶。
他抬起手,一杆漆黑的长枪从虚空中浮现,枪尖滴着幽光。
“燃灯道人——不对,该叫燃灯古佛了。”
他吐出这几个字时,对方的瞳孔终于剧烈收缩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