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照片的来源不能暴露明楼。他需要另一个合法的来源。
他在椅子上坐了片刻,然后拿起电话拨了童虎的内线。童虎接得很快。郑耀先让他准备一份补充材料——关于提货当天在虹口仓库看到的异常情况。提货时仓库里有几个日本海军的人在旁边看,童虎当时说过这个细节,当时大家都以为只是正常巡视。但现在回想起来,那批海军人员在提货现场出现,如果童虎能把这个细节写进补充证词,海军人员在物资出库时在场的这条线索就能为山本提供一条通往海军仓库的合法路径。童虎说马上去办。
然后他又拨了梁仲春的号码。“梁处长,你今天下午跟我去特高课开会。叫上童虎。把马国良的地址带上——是宿舍地址,不是诊所。还有那个火柴盒。”
梁仲春说没问题,他马上准备。
下午两点,特高课会议室。长条形的会议桌两边各坐了四个人——一边是郑耀先、梁仲春和童虎,另一边是山本一郎、田中副官和两个特高课调查员。汪曼春没有参加这个会,她早上来送了报告就走了。会议室里的气氛比上次更冷,山本的脸色比上次在安亭现场时更难看,眼袋很重,嘴角往下拉着,手里夹着一支烟但一直没有点着。
“郑副主任,你的报告我今天早上看过了。”山本的声音沙哑而疲惫,他挥了一下手里的烟,“你分析得很清楚——物资不是在押运途中丢的,而是在装车环节出了问题。但我今天叫你来不是为了讨论这份报告。我已经派人查了仓库的出库记录,物资确实离开了仓库。这就意味着物资是在离开仓库之后、装车之前被人截走了。你们76号的三个押运负责人——梁处长、童组长、还有通讯科的马国良——这三个人中有一个人说了谎。”
郑耀先从公文包里拿出童虎刚写的补充证词,推到山本面前。“山本课长,这是一份补充证词。童组长今天上午写好的。他在提货当天在虹口仓库看到一个之前没有引起注意的细节——仓库里有几名日本海军的人员在出货现场。当时我们都以为这只是一次正常的联合巡视,但现在回想起来,那批海军人员在物资出库时在场,并且在童虎离开之后还留在仓库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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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本接过证词看了一眼,眉头皱了起来。他转向童虎。“海军的人?你怎么不早说?”
“报告山本课长,我当时以为他们是正常巡视,没往心里去。直到今天早上有人跟我提了这件事,我才想起来。”童虎的声音很稳。
“山本课长,我还有一个物证。”郑耀先从口袋里掏出那盒印着横浜桥码头的火柴盒放在桌上,“这是马国良放在宿舍桌子上的。他前天没有来上班,是因为他怕被灭口。他被人利用去横浜桥码头送了一个包,对方让他把包交给一个穿灰布长衫的人。他不肯说包里是什么,但我们可以自己去查码头上的接应人是谁,以及和海军运输部的调度记录有没有关联。”
山本拿起火柴盒,翻过来看着背面的铁锚标志。他把火柴盒在手里掂了掂,然后抬起头看着郑耀先,目光里少了怒气,多了一层精明。
“你的意思是,这批物资在离开虹口仓库之后被海军的人截了?”
“我的意思是,证据目前指向横浜桥码头和海军运输部之间的某个节点。现在需要核实的是那条路线的具体记录。但调查的管辖权不在特高课手里——那需要松本司令出面协调。”郑耀先拿出那张签收单照片放在桌上,“这张照片是今天早上送到我手里的,来源我不能透露。照片上显示的物资存放在北四川路海军仓库区,签收单上写的是办公用品,盖的是海军运输部的章。希望这能帮助山本课长查清整个物资流转链条。”
山本接过照片,看了足足有十几秒。他的手指在照片背面写的地址上轻轻敲了两下,然后把照片放进自己上衣内侧口袋里。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站了片刻,然后转过身来看着郑耀先。
“郑副主任,我不得不承认,你这次给76号交出了一份过得去的调查报告。至于照片上的信息——”他把烟叼在嘴里,用火柴点上,吐出第一口烟雾,“海军那边我会处理,但这需要松本司令的授权。两天之内我会给你一个答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