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路命脉,断得彻彻底底。
冈村宁次拿着望远镜,手都在微微发抖,大脑一片空白。
仗打了、人死了、桥抢了、战果有了、
然后战场直接被老天爷抹除了。
他现在最大的困境、最崩溃的地方就在这:
他完全不知道该怎么跟关东军司令部交代。
怎么汇报?
说我们雨夜奇袭、成功冲上桥面、短暂占领大桥?
然后呢?桥自己塌了?
谁信?
说我们伤亡一百多人、重伤轻伤近两百,最后啥都没捞着、啥阵地没守住、啥战果没落地?
这不纯纯丢人现眼、送命白给吗?
汇报大捷,对不上伤亡;
汇报惨败,对不起昨夜的拼死冲锋,对不起本庄繁的提前嘉奖,更对不起自己的前程。
进退两难、左右不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就在他心态崩得一塌糊涂、站在雨里发呆犯愁的时候,
随身战地电话“滴滴”响了起来。
是师团本部专线。
冈村宁次深吸一口冰冷的湿气,强行压下心里的荒诞与憋屈,抬手接起电话,语气紧绷、恭敬出声:
“瓦达西瓦 冈村宁次。”
电话那头,传来多门二郎沉稳、温和、带着几分偏爱与赏识的声音:
“我是多门二郎。冈村君,战况如何?一夜作战,为何迟迟不向前线汇报战情?”
多门二郎的语气,带着一种笃定的从容,甚至隐隐有几分宠溺。
在他心里,冈村宁次是他的得力爱将,沉稳老练、心思缜密、擅长奇袭,连夜精心策划的夺桥偷袭,又是清空守备、又是伪装潜入、又是天时加持,根本不可能输。
迟报战情,大概率是战果丰厚、正在打扫战场、稳固阵地、无暇汇报。
他已经提前做好了听大捷喜讯、向上报功、申请嘉奖的准备。
电话这头的冈村宁次,脸皮僵硬、嘴角发抽,属实有点张不开嘴。
他想了半天,整场仗复盘下来,
没有指挥失误、没有临阵怯懦、没有阵型崩盘、没有擅自撤退,全队全程拼死冲锋、严格执行命令。
输得特别憋屈、输得特别离谱、输得特别无厘头。
完全不是人为打崩的,是纯纯被天气、地形、对手的离谱战术给玩崩的。
他只能硬着头皮,挑着能听、能看、能交差的实话,先报唯一的好消息:
“师团长阁下,好消息是:昨夜激战之后,刘大虎营已经全员撤出南岸阵地,目前南岸已无敌军驻守。”
这句话是真的,实打实的战果,挑不出一点毛病。
电话那头的多门二郎瞬间松了口气,当即开怀大笑,由衷赞叹,语气里满是欣慰:
“呦西!干得漂亮!果然不负我望!”
“雨夜攻坚、冒死夺阵,成功驱逐守军,堪称完美奇袭!”
他心情大好,顺势追问最关键的核心问题,也是整场作战的终极目标:
“既然阵地已拿下,那么大桥如何?有无受损?些许磕碰损伤、弹痕破损都无所谓,雨夜交战激烈,些许损耗在所难免,不影响大局。”
多门二郎此刻满心欢喜、满心期待,等着一句“大桥完好、可控可守、即刻修复通车”的完美答复。
电话那头沉默两秒。
冈村宁次闭了闭眼,硬着头皮,轻声、平静、残忍地吐出四个字:
“师团长阁下,桥炸了。”
“纳尼?!”
多门二郎的笑声瞬间卡死,语气陡然僵硬,满是难以置信的错愕。
短短两个字,直接把他的好心情、好预期、大捷幻想,砸得稀碎。
冈村宁次只能按照提前想好、最体面、最合理、最能保住脸面的官方话术,一本正经汇报:
“昨夜我部成功冲上桥面、完全掌控大石桥要道,彻底压制守军。刘大虎营眼见阵地不保、大桥失守,不愿落于我军之手,索性鱼死网破、拼死顽抗,在最后时刻下令爆破桥体,随后全军极速撤离,避我锋芒。”
这套说辞,完美避开日军偷袭失败、被人诱敌炸桥的窘迫,
把惨败硬生生包装成敌军败逃、气急败坏、毁桥逃窜。
逻辑通顺、场面体面、将领无责、部队英勇。
多门二郎愣了半天,强行稳住心态,自我安慰,迅速找到台阶:
“啊……无妨无妨。”
“敌军穷途末路的疯狂罢了,不足为惧。只要水下桥墩完好,一切都好说。”
“桥面炸损、钢梁断裂,都是小事。满铁工程队全速抢修,十来天即可修复通车,不影响整体战局。”
这是他最后的底气、最后的寄托、最后的侥幸。
小主,
只要桥墩还在,就不算彻底崩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