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艾薇儿的过去

那天的任务结束后,艾薇儿没有回自己的房间。她坐在总部天台的水泥台阶上,望着伦敦灰蒙蒙的天空。风很大,银白色的头发被吹得到处飘。她手里拿着一根烟,没有点,只是捏着,过滤嘴已经被指甲掐得变形了。

莱恩找到她的时候,她已经在那里坐了一个小时。

“你在这里。”他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不想待在地下。”

“空气不好。”

“不是空气。是墙。地下没有窗,看不到天。我会觉得自己还困在壁橱里。”

莱恩没有说话。他从口袋里摸出那枚从堕质者手里捡来的银色戒指,在指间转着。内侧那行小字在光线下隐约可见——“永远在一起”。他想起那个堕质者灰化前的样子,想起它说“杀了我”时的声音,想起它最后那句“谢谢”。

“你在想什么?”艾薇儿问。

“在想那个堕质者。它还记得自己是人。记得自己爱过谁。”他把戒指放回口袋,“你的家人呢?你记得他们吗?”

艾薇儿沉默了很久。风从泰晤士河上吹来,带着水腥味。远处的大本钟还在维修,脚手架的轮廓在暮色中像一座巨大的牢笼。

“记得。每一个细节。”她的声音很平,平得不像在说自己的事,“我父亲叫托马斯·温彻斯特。西方猎人血统,第十五代传人。他很高,金色头发,笑起来声音很大。他教我打枪,我六岁就能拆装一把左轮。”

莱恩没有说话。让她说。

“我母亲叫林·欧阳。东方猎魔家族,第九代传人。她个子不高,黑色头发,很安静。她教我刀法,说枪会卡壳,刀不会。她的刀现在还在我房间里,我每天擦一次。”

“你弟弟呢?”

“塞缪尔。不是那个塞缪尔。他叫塞缪尔·温彻斯特,和我父亲同名。他四岁,金色头发,蓝眼睛,喜欢抱着我的腿不让我出门。”艾薇儿的声音终于有了起伏,很轻的,像是怕惊动什么,“他死的那天,还穿着那件蓝色的睡衣。我给他买的。上面印着一只恐龙。”

莱恩的手指收紧。

“那天晚上,吸血鬼来了。不是从门进来的,是从窗户。我父亲先听到动静,让我母亲带我们躲起来。我母亲把我们塞进壁橱,自己拿着刀出去了。”艾薇儿的声音越来越低,“我听到了声音。刀的声音,枪的声音,血溅在墙上的声音。然后是尖叫——我母亲的。我父亲的。我弟弟的。他太小了,不会躲,从壁橱里跑出去了。我伸手抓他,没抓住。”

那道光在莱恩体内跳了一下,不是兴奋,是疼痛。

“你一直躲在壁橱里?”

“一直。到第二天早上。议会的人来了,打开壁橱,把我抱出来。我浑身是血,不是我的,是我家人的。我抱着我弟弟的那只恐龙拖鞋,另一只找不到了。”艾薇儿低下头,看着自己手里的烟,“后来我成了猎人。杀吸血鬼,杀狼人,杀所有从基点里爬出来的东西。不是为了正义,是为了让他们也尝尝那种味道。失去家人的味道。”

“你杀过多少?”

“记不清了。也不想记。”

“你觉得够了吗?”

艾薇儿抬起头,灰蓝色的眼睛在暮色中显得很深。

“不够。杀多少都不够。因为杀再多,他们也回不来。”

莱恩沉默了几秒。那道光在体内跳着,安静地,像是在听。

“你知道我为什么一直戴着那条围巾吗?”他问。

“伊诺送的。”

“不只是因为是她送的。是因为我需要记住,有人在乎我。我从小在孤儿院长大,没有人教我怎么在乎别人。伊诺教会了我。她给了我这条围巾,告诉我她是第一个看我眼睛的人。从那以后,我开始学着看别人的眼睛。”

艾薇儿看着他。

“你现在看到了什么?”

“看到你。一个躲在壁橱里不肯出来的女孩。一个觉得自己不配活着的猎人。一个怕自己变成怪物的人。”

艾薇儿别过脸去。她用手背擦了一下眼睛,动作很快。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看人了?”

“被你逼的。”

她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但接近了。她把那根被掐得变形的烟扔掉,从口袋里重新摸出一根,叼在嘴里,用手拢着风点燃。火光在暮色中闪了一下,灭了。烟雾从她的唇间散开,被风吹散。

“莱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