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如果我有一天变成了怪物,你会杀我吗?”
莱恩看着她的眼睛。灰蓝色的,在烟雾后面,像两口看不到底的井。
“不会。”
“为什么?”
“因为你不是怪物。你是被怪物伤害过的人。你恨它们,是因为你爱过的人被它们杀了。恨不会让人变成怪物,只有失去爱才会。你还爱着,所以你永远不会变成怪物。”
艾薇儿把烟从嘴里拿下来,手指在发抖。
“你怎么知道我还爱着?”
“因为你每天擦你母亲的刀。因为你留着那只恐龙拖鞋。因为你不敢照镜子,怕看到那个六岁的自己。你爱他们。爱得越深,恨得越深。但恨不会消灭爱。爱还在,恨就只是爱穿了一件外衣。”
小主,
她的眼泪掉下来了。不是那种压抑的、无声的流泪,是那种被戳穿了、再也藏不住的哭泣。她把脸埋在掌心里,肩膀在剧烈颤抖。莱恩没有碰她,没有说“没事”。他只是坐在她旁边,让那道光从掌心亮起来,惨白的,温暖的,照在她银白色的头发上。
哭了好久。久到天完全黑了,星星出来了,泰晤士河上的灯光在水面拉出一条条金色的线。
艾薇儿抬起头。眼睛红红的,脸上全是泪痕。她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纸巾,抽出一张,擦了脸,擤了鼻子。动作很用力,像是在跟自己生气。
“你看到了吗?”她的声音沙哑。
“看到了。”
“看到什么?”
“一个还在爱着的人。”
她把纸巾捏成一团,攥在手心里。
“够了。”她站起来,“今天哭够了。明天还要出任务。”
莱恩站起来。右腿有些麻,但撑住了。那道光在膝盖周围跳动,帮他稳定。
“艾薇儿。”
“嗯。”
“你母亲那把刀,能给我看看吗?”
她沉默了几秒。
“为什么?”
“因为我也想记住她。”
艾薇儿看着他,灰蓝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不是泪,是某种更亮、更暖的东西。
“好。”
他们走下楼顶。走廊里灯光惨白,通风系统的嗡鸣声从墙壁里渗出来。艾薇儿的房间在莱恩隔壁,她推开门,走进去。莱恩站在门口,没有进。
“进来。”
他走进去。她的房间比他想象的要整齐。床铺平整,桌上没有杂物,墙上挂着一幅画——不是照片,是手绘的,一家四口:父亲、母亲、姐姐、弟弟。画得很稚嫩,像是小孩子画的。
“你画的?”
“六岁画的。在壁橱里。用指甲。”艾薇儿的声音很轻,“我记不住他们的脸了,但画还记得。”
莱恩看着那幅画。线条歪歪扭扭的,颜色褪了,但能看出那是一家四口,站在一起,手拉着手。
“刀呢?”
艾薇儿走到床边,从枕头下面摸出一把短刀。黑色的刀鞘,银色的刀柄,上面刻着一个汉字——林。她拔出刀,刀刃在灯光下泛着冷光。很薄,很亮,像是从来没有用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