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来。”

伊诺走进去，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她没有像平时那样绞手指，而是把双手放在膝盖上，坐得很直。黄色的眼睛看着艾薇儿，里面有不安，有犹豫，有一种说不清的、像是想靠近又怕被推开的东西。

“你听到了？”艾薇儿问。

“我不是故意的。我的听力太好了。”

“我知道。这座楼里没有秘密。”

沉默。伊诺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艾薇儿的拇指在刀刃上慢慢滑动。

“伊诺。”

“嗯。”

“你为什么来找我？”

伊诺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指。

“因为我也想有人听我说。”

艾薇儿放下刀，看着她。

“说吧。”

伊诺深吸了一口气。

“我没有家人。我母亲是人类，生我的时候难产死了。我父亲是狼人，他不要我，说我是杂种。我在狼人荒原长到六岁，被赶出来了。因为我的耳朵不像狼人，眼睛不像人类，我在哪里都是异类。”

“后来呢？”

“后来我在人类世界流浪。睡桥洞，翻垃圾桶，偷东西吃。有时候被人类追打，有时候被狼人追捕。两边都不要我。”她的声音很平，但手指在发抖，“再后来，黑灯议会找到了我。他们用我的嗅觉和听觉追踪基点，给我吃，给我住，但不信任我。他们只是用我。”

“你恨他们吗？”

“不恨。因为他们给了我一个地方待着。虽然他们不信任我，但至少我没有被赶出去。”伊诺抬起头，黄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你是第一个让我觉得可以留下的人。”

“我？”

“你和莱恩。你们没有用看怪物的眼神看过我。你们看我的时候，就是在看我。不是看狼人，不是看混血，不是看工具。是看我。”

艾薇儿沉默了很久。她拿起刀，插回刀鞘，放在枕头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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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诺。”

“嗯。”

“你知道我为什么从来不对你凶吗？”

伊诺摇头。

“因为你让我想起了我弟弟。他也有一双不一样的眼睛。他的眼睛是蓝色的，比普通人更蓝，像是天空的颜色。每次他想要什么东西的时候，就会睁大那双眼睛看着我，不说话。”

那道光从艾薇儿的胸口亮了起来。金色的，柔和的，照在伊诺的脸上。伊诺的耳朵抖了一下，不是害怕，是惊讶。

“你的光……”

“今天早上才出现的。莱恩说，可能是因为我哭了。”艾薇儿低头看着自己发光的胸口，“他说，光不是用来杀怪的。是用来记住人的。”

“你记住了谁？”

“我母亲。我父亲。我弟弟。”艾薇儿的声音很轻，“还有你。”

伊诺的眼泪掉了下来。没有声音，一滴一滴地从眼眶里涌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她没有擦，让它们流着。

“你是第一个说记住我的人。”

“不会是最后一个。”

伊诺用手背擦了脸，擤了鼻子。动作很用力，像是在跟自己生气。

“够了。”她站起来，“今天哭够了。”

艾薇儿也站起来。

“伊诺。”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