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老神父的深夜独白

凌晨两点,奥古斯还没有睡。他坐在房间的椅子上,酒瓶放在脚边,不是威士忌,是今晚从餐厅拿的红酒,便宜的那种,酸涩,单薄,但能让人晕。圣经摊开在膝盖上,翻到诗篇第二十三篇,字迹模糊,纸张泛黄。他没有在读,只是在看。看那些字,看那些行,看那些他念了几十年、已经倒背如流的句子——“我虽然行过死荫的幽谷,也不怕遭害,因为你与我同在。”

他拿起酒瓶,喝了一口。红酒酸涩,像未熟的果子。他咽下去,舌尖上还残留着那种涩味。

“你与我同在。”他重复了一遍,声音沙哑,“你在哪?”

没有人回答。窗户外是伦敦的夜,黑沉沉的,看不到星星。走廊里偶尔有脚步声,巡逻的清道夫换岗,靴子踩在金属地板上,沉闷,遥远。

敲门声。很轻,像是用指节敲的,犹豫。

“进来。”

门开了。马库斯站在门口,穿着议会的病号服,头发花白,脸上还有憔悴的痕迹。他在猩红教堂的地下室里跪了五天,瘦了一圈,但眼睛有神了。

“神父。”

“马库斯。你怎么不休息?”

“睡不着。看到你房间的灯还亮着。”

“进来坐。”

马库斯走进来,在床边坐下。他看着地上的酒瓶,没有问为什么喝酒。他也是清道夫,知道这行的规矩——不喝酒撑不过去,喝多了也撑不过去。

“神父。”

“嗯。”

“你信上帝吗?”

奥古斯沉默了几秒。这个问题他问了自己无数遍,从来没有确切的答案。

“信。但信得不太认真。”

“什么意思?”

“我相信祂存在。但我不相信祂在乎。”

马库斯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他手指上有茧,是扣扳机磨出来的,也是在地下室里抓石头磨出来的。

“我在那个地下室里跪了五天。不停地念我女儿的名字。不是祷告,是念。我怕一停下来,就会变成灰。上帝没有来,但我女儿来了。”

“来了?”

“在我的脑子里。她笑着,喊我爸爸。然后我就不怕了。”马库斯抬起头,“神父,你说上帝不在乎。但也许祂在乎的方式,不是我们想的那样。也许祂不在乎我们念不念祂的名字,只在乎我们心里有没有人。”

奥古斯看着他,浑浊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

“你比我懂。”

“我不是懂。我是经历过。”

马库斯站起来,走向门口。

“神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