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月当空的第四天,议会大楼的灯彻底灭了。不是故障,是基点的污染渗透进了电缆,让所有靠电的东西都变成了废铁。阿尔弗雷德用手电筒照着地图,红点已经多到看不清数量。文森特站在他旁边,灰色西装换成了黑色战术服,银色的短发在惨白的手电光里像一根根钢针。
“莱恩的光快灭了。伊诺的血统也消耗得差不多了。维克子弹快用完了,奥古斯的左臂还吊着绷带,艾薇儿的刀砍出了缺口。”文森特的声音很平,不是在抱怨,是在陈述。“我们撑不过今晚。”
阿尔弗雷德没有说话。他用手电筒照着广场的方向,暗红色的月光还在,像一层永远洗不掉的血渍。
“莱恩呢?”
“在发电厂。休息。”
“他的光还能用几次?”
“不知道。他最后一次用,灭了三十秒才亮。下一次,也许灭一分钟。再下一次,也许灭了就不亮了。”
阿尔弗雷德关掉手电筒。黑暗吞没了会议室,只有窗外的暗红色光透进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我去找他。”
“你去也没用。他的光不是你能给的。”
“我能给的是让他知道,议会还有人站在他这边。”
文森特看着他。“你不是站在他那边。你是站在你自己那边。你想赎罪。”
“一样。”
阿尔弗雷德走出会议室。楼梯间里没有灯,只有暗红色的光从窗户透进来,照在台阶上。他的脚步很慢,不是因为老,是因为在想。想莱恩的脸,想他的光,想那些他签过的字。
发电厂的废墟里,莱恩靠着铁架坐着,那道光在掌心亮着,很弱,但没灭。他的手放在膝盖上,手指微微蜷着,像握着一只看不见的杯子。那道光在指缝间流动,金色的,很淡,像快要干涸的河流。伊诺躺在他旁边,裹着一条旧毯子,睡得很沉。她的呼吸很慢,很均匀。她的手上还有金色的纹路,很淡,像水彩笔画在皮肤上,洗不掉了。
“莱恩。”
阿尔弗雷德站在厂房门口,没有进来。莱恩抬起头,那道光在手心跳了一下。“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
“看我的光灭没灭?”
“看你还活着。”
莱恩没有说话。阿尔弗雷德走进来,在他旁边坐下。地上很脏,有灰,有碎石,有干涸的血迹,但他就这么坐下了。
“莱恩。”
“嗯。”
“你还能撑多久?”
“不知道。但够了。”
“够字是骗人的。”
莱恩看着他,嘴角动了一下。“被你发现了。”
“你和我女儿一样。她当年也说够了。”
“她够了,她走了。我还没够。”
阿尔弗雷德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她的光也是金色的。圣痕系的,和你不一样,但颜色一样。她最后一次封基点的时候,光灭了。灭了就不亮了。”
“我不是她。我的光灭了还会亮。”
“灭了几次了?”
“记不清了。”
“还能亮几次?”
“不知道。但够了。”
阿尔弗雷德看着他,浑浊的眼睛里有泪光。“你和你手上的光一样,不知道放弃。”
“知道。但不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