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着南瓜走进厨房，灶台冷清得令人心慌。端木庄摸出火刀火石，金属碰撞的清脆声响在寂静的厨房里格外刺耳。火星溅落在干竹绒上，很快燃起一簇微弱的火苗。

她瞥见墙角堆着之前做竹伞时劈坏的废料——那些被剑气削得棱角分明的竹片，此刻正静静地等待着最后的使命。

“正好废物利用。”她嘟囔着，将几片竹片丢进灶膛。干燥的竹子发出一阵爆裂声，火舌欢快地舔舐着锅底。铁锅渐渐升温，水汽从锅边袅袅升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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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舀了两瓢清水倒入锅中，清澈的水面映出自己憔悴的倒影。米粒从指缝间滑落，在水中打着旋儿沉底。那些被剁得大小不一的南瓜块入水时溅起的水花，有几滴落在了她的手背上，微烫的触感让她不由得抽回手臂。

“就这么点够吃吗……”端木庄用竹勺搅动着渐渐变稠的粥，眉头紧锁。锅里的米粥稀得能照见人影，而地窖里的米缸已经见了底。她眼前浮现出端木若伊昏迷中消瘦的脸庞，和白灵那三条尚未恢复光泽的尾巴。

竹勺在锅边敲出沉闷的声响。她突然意识到，自己固执地守着不下山的誓言，却让两个伤员挨饿，这算什么事？窗外，最后一丝暮光也被夜色吞噬，山林里传来夜枭的啼叫。

“管不了那么多了。”她猛地盖上锅盖，转身取下墙上的竹伞。伞尖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寒光，就像她此刻决绝的眼神。就算要违背誓言，就算可能会遇到斯沃德的追兵，她也要去弄些像样的食物回来——哪怕只是一碗能滋补元气的鸡汤。

灶里的竹片烧得正旺，火光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在墙上摇曳如一道即将出征的剑客。南瓜粥的香气渐渐弥漫开来，却掩盖不住她心中翻涌的决意。今夜，她必须下山。

打定主意后，端木庄推开厨房的木门，迎面撞见一位须发皆白的老人正沿着山间小径蹒跚而来。老人约莫六十余岁，衣衫褴褛似逃难之人，见到山上屋舍时浑浊的眼中顿时迸发出希望的光芒。

“有人在吗？”老人沙哑的呼喊声在山间回荡。

端木庄警觉地眯起眼睛，青竹山向来人迹罕至，这突如其来的访客令她本能地握紧了手中的菜刀。

“你是何人？”她的声音比山风还要冷冽。

老人突然扑倒在地，剧烈咳嗽起来，泪水在布满皱纹的脸上纵横：“老天开眼啊……在林子里躲狼避虎这些天，总算见到活人了……”

见他哭得凄惨，端木庄下意识上前搀扶，却忘了右手还握着明晃晃的菜刀。老人抬头见状，脸色骤变，惊恐地往后缩去：“姑、姑娘这是要做什么？”

“先报上名来。”端木庄不明就里，只觉得这老头情绪转变之快令人费解，莫非年迈之人都这般古怪？

“别过来！我说、我说！”老人颤抖着举起双手，“老夫名叫克莱沃，本是布克斯帝国人士。月前因相助斯沃德剑圣绯玉而遭通缉，本想投奔斯沃德，却被追兵逼入深山迷了路……本想登高望远辨明方向，不想遇见女侠……我身上分文没有，就这把老骨头，求女侠饶命啊！”

听到绯玉二字，端木庄眉梢微动。既是绯玉的故人，那便是自己人。但见老人吓得魂不附体的模样，她又觉得好笑：“我不是什么女侠，为何要取你性命？”

克莱沃不敢答话，眼睛死死盯着她右手的菜刀。端木庄这才恍然大悟，忙将菜刀背到身后，脸上浮现歉意的笑容，伸出左手将老人扶起：“老先生别怕，方才在做饭，一时忘了放下刀具。”

暮色中，老人惊魂未定的喘息声与山间的虫鸣交织在一起。端木庄注意到他破旧的衣衫上沾满荆棘，裸露的手腕上还有几道结痂的伤痕，显然在林中吃了不少苦头。

克莱沃颤颤巍巍地站起身，肚子突然发出一阵响亮的咕噜声，在寂静的山间显得格外突兀。他尴尬地捂住腹部，干瘪的脸颊泛起一丝红晕。

“要不要吃点东西？”端木庄嘴角微扬，“正好还有些南瓜粥。”

“多、多谢姑娘！”克莱沃浑浊的眼中闪过感激的泪光，“像您这般心善的姑娘，老天爷一定会保佑的。”

端木庄转身往厨房走去，刚迈出两步，一股刺鼻的焦糊味突然钻入鼻腔。她心头一紧，三步并作两步冲进厨房——灶膛里的火势过旺，熊熊火焰已经将铁锅烧得通红，锅底的黑烟正不断上涌。

“糟了！”她下意识伸手去端锅，指尖刚触到锅耳就被烫得缩了回来。这才想起应该先灭火，慌乱中抄起水瓢就往灶膛里泼去。

“嗤——”的一声，滚烫的蒸汽夹杂着焦糊味扑面而来，呛得她连连咳嗽。

掀开锅盖，原本金黄的南瓜粥已经变成一坨焦黑的硬块。端木庄用竹铲使劲戳了戳，勉强能辨认出食物的轮廓。她撇撇嘴，将这团“杰作”盛进碗里，临出门前不忘顺手抄起案板上的菜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