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派尔那双承载了千年期盼、几乎要将所有希望都压在自己身上的沉重目光,维扎德感到肩头一沉。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因接触传说级炼金造物而自然涌起的职业性兴奋与激动,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沉稳而审慎:
“派尔先生,我无法做出任何保证。邃蓝之石的力量层次与诅咒机制远超我目前的知识范畴。” 他坦诚相告,但眼中闪烁的学术热忱并未熄灭,“但作为炼金术士,我以我的职业素养与求知之心向您承诺——我一定会竭尽全力,去解析、去理解它。”
贤者之石的“失败”产物?这本身就是炼金术史上最诱人的谜题之一。结合派尔与蒂丝所述的千年血泪史,这块石头背后隐藏的法则与代价,无疑具有颠覆性的研究价值。派尔的恳求,更像是一把钥匙,为他打开了通往这座终极迷宫的大门。
卡米拉适时介入,血瞳中闪过一丝了然的笑意:“正巧,城堡地下的炼金实验室目前空闲,设备也算齐全。你们可以去那里安心研究。”
她微微侧首,对侍立一旁的管家德沃布西示意。
德沃布西立刻躬身领命,步至王座之间高大的门前,侧身做出邀请的姿态,声音平稳:“派尔阁下,维扎德先生,请随我来。”
望着维扎德和派尔跟随德沃布西离去的身影,端木庄忍不住撇了撇嘴,嘀咕道:“干嘛非得去什么实验室?在这儿研究不行吗?我还想亲眼仔细瞧瞧那传说中的邃蓝之石到底长啥样呢!嵌在胸口……听起来就很带感!”
一旁的穆凌昆闻言,不禁哑然失笑,调侃道:“我的大小姐,派尔先生说了,石头是嵌在他胸口正中央的。难不成你想让他当众——尤其是当着你们几位女士的面——宽衣解带,展示‘胸肌上的宝石’?”
他说着,目光下意识地扫过厅内众人:端木庄、蒂丝、罗亚娜、卡米拉……嗯,用“几位女孩子”来形容在场的几个人,似乎确实有些……微妙。毕竟这几位没有一个能和普通女子相提并论。
众人轻笑间,原本一直安静坐在椅子上的蒂丝,却忽然动了。她挣扎着想要起身,身体却虚弱得摇晃不定。
卡米拉眼疾手快,立刻上前一步,稳稳地扶住了她几乎没什么重量的手臂。入手的感觉轻飘飘的,仿佛只剩下一副骨架包裹着薄薄的皮肤,这让卡米拉心中微沉——这种状态下的请求,恐怕非同小可,甚至……很可能是这一世蒂丝最后的、不愿让派尔知晓的遗愿。
“各位……” 蒂丝的声音微弱却清晰,她借着卡米拉的搀扶勉强站直,目光恳切地依次看向卡米拉、穆凌昆、端木庄,以及侍立在侧的罗亚娜,“趁派尔现在不在……我有些事……想恳求各位帮忙……”
“请讲,不必客气。” 卡米拉温声回应,血色的眼眸中带着探究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
蒂丝苍白的脸上浮现出犹豫与挣扎,她咬了咬下唇,最终像是下定了决心,用近乎耳语却又异常郑重的语气补充道:“但是……请你们无论如何,一定要答应我,绝不能告诉派尔。 这件事……绝不能让他知道。”
穆凌昆心念电转,立刻拍着胸脯,爽快地应承下来:“放心!蒂丝姑娘,我们嘴巴严得很!答应保密这种事,小菜一碟!” 他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如果请求的内容他办不到,直接拒绝便是;而仅仅是保守秘密,对他来说毫无负担,何乐而不为?
端木庄也点了点头,虽然好奇,但也表示了默认。罗亚娜则是微微躬身,表示谨遵吩咐。
见众人均表露了保密的态度,蒂丝才仿佛卸下了一层重负,却又像是被更深的哀伤攫住。她垂下眼帘,声音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泪水迅速在眼眶中积聚:
“我……我想请求各位……如果可能的话……请帮助维扎德先生,或者……用任何你们能想到的办法……” 她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才将那残忍的愿望说出口,“找到能够彻底解除、或者破坏邃蓝之石魔法效力的方法。”
此言一出,大厅内瞬间安静下来。连端木庄都收敛了随意的神色。
蒂丝的泪水终于滑落,她哽咽着,断断续续地解释道:“我不想……再让派尔被这个诅咒束缚了……一千年了……他为了我,忍受了无数次‘失去’的痛苦,像囚徒一样被绑定在我身边,还要冒着风险一次次潜入帝国……他的永生,不是祝福,是永无止境的折磨……我想让他……自由……”
她顿了顿,抬手抹去脸上的泪水,眼中却流露出一种近乎残忍的坦诚与自我厌弃:“而且……请原谅我的自私……我……我自己也真的……再也无法忍受下去了。”
“每一次转世,都伴随着这具孱弱不堪、病痛缠身的身体……二十年的短暂寿命,如同被设定好的残酷闹钟……永远走不出那个山洞,永远翻不过那座山脉,永远只能从别人的描述中,去想象阳光、大海、森林的真实模样……一千年,五十多次轮回,每一次都是虚弱、病痛、等待死亡的重复……这种生活,不是活着,是漫长的、清醒的凌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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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哭诉,字字泣血。即便没有亲身经历,仅凭同理心去想象——千年的光阴被压缩成一次次短暂的、被病痛与无力感充斥的轮回,每一次“新生”都注定走向早夭,每一次“记忆”都剥离了情感成为冰冷的档案,永远被困在方寸之地,遥望不可及的风景……这种存在方式,足以让最坚韧的灵魂崩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