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木庄回头看时,烟雾散尽,站在其中的居然是之前帮了他们不少忙的刘利达!
此刻,刘利达身上的兽皮大氅已经不见了,换了一件更贴身的外衣,袖口卷到小臂中段,露出的手臂比穆凌昆记忆中粗了一圈,肌肉线条从皮肤下清晰浮出。他的身形没有再维持那副矮小佝偻的模样——肩膀张开,背脊挺直,像是某件穿了很久的外套终于被脱了下来。
穆凌昆站在台子边,颤抖的手指已经搭上了刀柄:“刘镇长……这一手藏得够深。”
刘利达笑了一下,那笑容和之前集市上面对人群时很像,但嘴角的弧度多了一分不必再掩饰的东西:“穆先生,本来没想这么快跟你翻脸……”
“那你现在翻,是不打算演了?”
“演不下去了……你说说,你要是直接死在混乱里,该有多好……”刘利达说,“你以为我想跟你打?你们都是有本事的,可以的话,我真不想和你们动手。”
端木庄转过身,目光在刘利达和高天泽之间来回移动了一次:“原来你们是一伙的。”
“从一开始就是。”高天泽接话,语气比刚才松弛了不少,看来是看到援兵到场后,底气已经恢复了大半,“我在前面闹,他在后面收场。一唱一和,我们早就配合过很多次了。”
端木庄看了刘利达一眼:“所以你那些卫兵……”
“弃子罢了……”刘利达的语气很平,“本来的计划是:高天泽带头闹事,我出面维稳,双方火并,趁乱把你们解决了……食物我们平分,我跟玄衣门走……”
“然后呢?”端木庄问。
“然后?”刘利达歪了一下头,“然后灰顶镇就清静了。”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脸上没有笑意。那种平静比愤怒更让人不舒服。
穆凌昆从台柱上撑直了身体,伤口处传来一阵迟到的钝痛,他把重心移到左腿上,才开口:“那你镇子上那些居民——你不打算管他们?”
“管?这世道可没那么多食物给他们分……”刘利达冷笑一声,“你以为我每天带人进林子打猎,当真是为了让他们吃饱?”
说着,刘利达往前走了半步,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那种压低不是克制,是一种不得不压下去才能说出来的东西:“林子里早就没什么猎物了……豺狼虎豹那种东西,硬要去打我们只会全军覆没……所以……这大半年,我每次带人出去,回来时扛着的‘猎物’,你们猜是什么?”
说到这里,刘利达没有再解释,但穆凌昆一行人心中一阵恶寒——他们已经猜到答案了……
原以为杀人相食只是书中的文字……
“你们这些人——”刘利达的目光从穆凌昆移到端木庄,又从端木庄移到雨心,情绪竟开始激动起来,“一个个都活得体面,吃得饱饭,还有力气讲信任、讲道德。你们有什么资格站在这里,对着我这个从尸堆里爬出来的人说三道四?”
“你吃人……”端木庄说。
“我活着……”刘利达说。
雨水打在火山口上方的天光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下的。很细,像雾一样飘在空气里。那些血迹正在被雨水冲淡,沿着地面的泥土流向更低处。
高天泽附和道:“仁义道德都是你们这些吃饱饭的人才会谈的,我们这些在灾变中活到现在的人,哪个不是手里有几条命的?”
“哪怕必要的时候,你们连自己人也坑……真不是东西……”穆凌昆哼了一声,不以为然。
“世间熙熙攘攘,为利而来,为利而往。是东西就能让你多活一天?”
“我宁可像个人似的活着……”端木庄手中竹伞缓缓举了起来……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刘利达突然开口,“你觉得你还能打。”
“我也知道你在想什么。”端木庄说,“你觉得你两个人,我就该怕了。”
高天泽笑了一声,那把悬停的短刀在他身侧缓缓转了一圈:“小丫头,我们这边可是两个异能者。”
“异能者很了不起?”
“至少比你那把破伞多点花样。”
端木庄轻哼一声:“我问你们一个问题。”
“问。”
“你们觉得——同时对上我,你们有几分胜算?”
刘利达没有回答。高天泽的笑意还挂在脸上:“显而易见,我们赢定了……”
端木庄把伞横在肩上,朝两人各看了一眼:“我看未必……我的胜算……保守估计——十成。”
话音未落,端木庄周身的气场骤然沉了下去。那不像是在蓄力,更像是她周围的一小片空间被什么东西压紧了,连飘在空气中的细雨都被那股无形的力道推开了几寸,在她身周形成了一圈短暂的干燥地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