榻边的人这才轻手轻脚地放下帐子,退去外间。
殿里静得只有元泓自己的呼吸声。
晨光从窗格渗进来,被纱帘筛得零零碎碎,落在半垂的帐子上。
元泓闭着眼,脑子里还嗡嗡响着早朝时那些嗡嗡的启奏声。
他往被子里又拱了拱,比夜里睡得还沉。
他实在困了,困得连梦都没做,再醒来时,怕是要到午后。
可他顾不得那么多了。这身子向来是铁打的,今日也只想软软地陷在这堆被褥里,躲开外头所有人,睡个天昏地暗。
请安没见着父皇的元景澜,在偏殿外头转了两圈,到底找上了陈安。
他坐在廊下的竹椅上,手里捧着碗凉茶,眉头轻轻拧着,对陈安道:“陈兄,你说父皇是不是病了?今儿早朝,他整个人都没什么精神……往日大臣们奏事,他总要挑几本骂上两句,今日连眼皮都没怎么抬,方才我去紫宸殿请安,张公公说父皇还在歇着,谁都不见。这都快晌午了…陈兄,要不你晚些时候去看看父皇?你说话,他兴许还肯听。”
陈安正蹲在地上摆弄新从盐井带回来的几块岩盐。
他听了这话,手一抖,盐块差点掉地上,忙干笑两声,把盐块搁回布上,拍了拍手上的盐末,道:“这样啊,太子殿下别急……陛下前些日子病才好,兴许是昨夜风大,没睡好。臣晚些时候便去看看,若陛下身子不爽,臣一定好好照顾,殿下只管放心去忙,东宫那边不是还有几份课业要交吗?”
元景澜叹了口气,站起身理了理袍摆:“陈兄有心了,若父皇真病了,你务必让人来东宫知会我一声,我先走了,太傅那边还等着我去回话。”
他说完,又回头看了陈安一眼,这才忧心忡忡地走了。
陈安见人走远,才慢慢坐回椅子上,灌了一大口凉茶。
心里叹道:你父皇就是昨夜太累了……
他又回忆起元泓的模样,揉了揉脸,心道,还照顾一番?
他若真去了,陛下怕不是能把他从龙榻上踹下来。
可不去又不甘心……
陈安想了想,决定先让张德全去探探口风。
若陛下醒了,他就端碗参汤过去。
若没醒,他就在外头候着。
总不能叫元景澜那傻孩子真以为他父皇病了……等元泓睡饱了,兴许还能赏他个笑脸。
他这么一盘算,心里又美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