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刚才摸的那些,都是这根手指头教我的。”顾长生说,“不靠眼睛,不靠耳朵。就靠它贴上去那一下。它现在比我的眼睛还灵。”
他让杜小满把手贴到老槐树皮上,还是左手食指,还是从上往下,慢慢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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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闭眼,别说话。”他声音放低,“摸到哪一处,你觉得不一样,就停下来。”
杜小满的指尖在树皮上走。粗糙的沟,细碎的开裂,鼓起的节疤。他的呼吸慢下来。顾长生在旁边看着,不说停,也不说对。
过了很久。杜小满的手指停在主枝分叉处下方一点。那里树皮平滑些,颜色也深。
“这儿。”他低声说,“这儿,暖和。”
顾长生问他:“是不是像有个东西,从里头往外呼气。”
“对。就一点点,但一直有。”
“那就是树在喘气。”顾长生说,“这棵树,从你舅公手里活到现在,一直在喘气。以前没人听,今天你听见了。”
杜小满慢慢睁开眼。他眼珠子很亮,像刚睡醒。
“以后你画符、布阵、驱邪。”顾长生看着他的眼睛,“手会自己告诉你哪儿不对。那不是术法,是感知。”
杜小满点头。他没完全懂,可心里某处动了一下。说不清,就是觉着,这世上的东西原来都在往外发信号,只是他从前太急了,没给手留时间。
下课之后,顾长生把带来的东西留在道场,说给孩子们练。陆沉让他喝碗茶再走,他应了,坐在槐树下歇脚。
几个孩子散了,各干各的。杜小满没走。他像被什么牵着,从墙根那排小树开始,挨个摸过去。每棵都用左手食指,贴住,慢慢走一遍。石头笑他魔怔了,他也不理。
摸到老槐树时,天已经有点暗了。树皮深处那道暖意还在,而且比课上那次更明显,像谁在里头烧了根极细极细的烛。
杜小满的指头停住。他闭着眼,嘴唇动了动,用只有自己听得见的声音说:“舅公。”
那是墨澜十八岁栽树时,手掌按过的那块树皮。存了这么多年,被人第一次认出来。
晚上,沈砚过来道场取一袋米。他看见杜小满坐在老槐树下,左手食指轻轻搭在树干上,人半靠着,已经睡着了。沈砚站了一会儿,没叫他,进厨房把米背走。出门前,他放慢步子,从墙边绕过去,怕踩到石子把他吵醒。
月光把老槐树的影子铺在地上。杜小满睡在树影里,呼吸很轻。远处有虫叫,近处有风,一切静得刚刚好。